Chapter12.《血契初拥，赴死》（十二）

夜色渐深，天空的残月慢慢呈现，展现出自己漂亮光亮的全貌。

　　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美念林的手上还缠着那块白色手帕，边角绣着一朵小小的玫瑰。她的手指已经不疼了，但那块手帕她没还。

　　喜故渊也没要。

　　“到了。”美念林停下脚步。

　　喜故渊也停下。他看了一眼宿舍楼的大门，又看了一眼她，深呼吸了一口气，“上去吧。”

　　美念林点了点头，转身往楼里走。走了两步，她回头。喜故渊还站在原地，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昏黄的光晕里。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着幽冷的光，正看着她。

　　“怎么了？”他问。

　　美念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她只是摇了摇头。

　　“没什么。晚安。”

　　“嗯。”喜故渊点了点头，“你也是，晚安。”

　　美念林笑了笑，转身上楼。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

　　直到她消失在楼道里，他才转身离开。美念林靠在墙上，听着自己的心跳。

　　有点快。

　　很奇怪。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奇怪的感觉压下去。

　　吸血鬼城堡。

　　喜故渊出现在大厅中央。

　　他没有开灯，只是站在黑暗里，看着彩色玻璃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宿主，任务进度更新。】0716的声音响起，【您已完成两个主线剧情任务，总进度五分之二。】

　　“知道了。”喜故渊说。

　　【根据0716评估，您与美念林的合作关系已进入稳定期。建议继续保持当前互动频率，有利于后续任务触发。】

　　喜故渊没说话。他只是在想刚才的事。美念林的手指破了皮，渗出细小的血珠。

　　她疼吗？可她说还好。但喜故渊看见她皱了一下眉。

　　【宿主？】

　　“没事。”喜故渊收回思绪，“休息吧。”

　　他抬脚，不急不慢的走向楼梯。但走了两步，他又突然停下，“0716。”

　　【在。】

　　“今天……为什么那么急？”

　　【什么？】

　　“知道她有危险的时候。”喜故渊说，“为什么会那么急？”

　　0716沉默了几秒。

　　【宿主，这个问题，0716无法回答。或许是因为她是您在这个世界最重要的合作伙伴？】

　　最重要的合作伙伴。喜故渊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应该是这样。

　　接下来的几个月，日子过得很平静，可对于美念林来说，却又很不平静。平静的是，周旋和莉娜没有再出现。吸血鬼协会那边也没什么动静。

　　不平静的是……喜故渊发现自己身边，习惯性的多了一个人。

　　起初是赵明路和林一舟的撮合。那天中午，喜故渊正在食堂吃饭，手机震个没完。

　　【赵明路：喜故渊喜故渊！今天下午没课吧？我们发现了家超好吃的店，晚上一起去！】

　　【赵明路：把美念林同学也叫上！】

　　【赵明路：必须叫！不准拒绝！】

　　喜故渊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面无表情地打字：

　　【喜故渊：她不一定有空。】

　　【赵明路：你问了吗？】

　　【喜故渊：……】

　　【赵明路：快问！】

　　喜故渊沉默了两秒，点开美念林的对话框。

　　【喜故渊：晚上有空吗？】

　　对面回得很快。

　　【自由：有。】

　　【自由：怎么了？】

　　喜故渊看着那个“有”字，顿了一下。

　　【喜故渊：赵明路他们约吃饭。】

　　【自由：好。】

　　就这样，就这样同意了？？？

　　晚上，四个人坐在餐厅里，赵明路和林一舟笑得意味深长，“哎呀，喜故渊，你现在约人约得挺顺啊。”

　　赵明路疯狂朝他挤眉弄眼，喜故渊抬眼看他，“什么意思？”

　　“没什么没什么！”林一舟赶紧打圆场，“就是觉得你们俩现在……挺默契的哈。”

　　美念林低头吃饭，没说话。但如果注意看的话，会发现她的耳朵，悄悄红了一点，她只是装作面无表情，内心平静，碾压自己内心的悸动。

　　又一天。图书馆。

　　喜故渊坐在靠窗的老位置，翻着一本关于吸血鬼历史的书。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书页上，落在他的手上，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

　　图书馆很安静。安静得让他几乎忘记了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他隐隐约约听到了朝她这边走过来的一些细微脚步声，脚步很轻，也很熟悉，是他这几个月熟悉的那个脚步声。

　　他甚至没有抬头。

　　那脚步声在他对面停下，然后是椅子轻轻拉动的声音，然后是书本放在桌上的轻响。

　　他翻过一页书，同一时间，她也翻过一页书。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给他们的书面制造了一些零碎的光影碎片。

　　不知道过了多久，喜故渊抬眼。

　　美念林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本《中世纪宗教符号学研究》，正低着头认真地看着。阳光落在她的发丝上，在她浅粉色的头发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喜故渊没说话，只是沉默的看了她两秒。

　　像是感受到了视线的来到，美念林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后愣了一下，挑了挑眉，“看什么？”

　　喜故渊收回目光，埋头继续看书，“没什么。”

　　好奇怪，他这页已经看了很久了，还有，刚才为什么下意识的看她不说话。

　　这是什么感觉，朋友之间的依赖？

　　他不知道，就算问0716让它解释，他也领悟不了。

　　又一天傍晚。

　　喜故渊走在校园里，撑着他的黑伞。

　　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把整个校园都笼在一层温暖的光里。林荫道上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着，说笑着，讨论着今天的课和明天的计划。

　　他一个人不紧不慢的朝着自己的目的地缓慢的走，没多久，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又是那道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脚步声，轻微，不慌不忙，最后，这道脚步声甚至还有他同步。

　　喜故渊扬了扬眉，停了下来，身后的那脚步声也跟着停了下来，他继续走，那脚步声也继续抬脚跟着走。

　　喜故渊挑了挑眉，侧头。美念林走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杯新品奶茶，吸管含在嘴里，时不时咬一下吸管，此时此刻正用饶有兴致的眼神看他。

　　她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头发披散着，夕阳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

　　“吸血鬼王，好巧。”她笑。

　　喜故渊看着她，惨白的手指关节摩挲着黑伞的伞柄，“你宿舍在东边。这是西边。”

他这是在提醒她走错了？

　　美念林在心里嗤笑了一声，埋头吸了一口茶，“嗯，我知道。”

　　喜故渊没再说话，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到西边的小湖边，夕阳已经快落下去了。湖面上倒映着天边的晚霞，风一吹，泛起层层金色的涟漪。

　　美念林站在湖边，看着那一片金色的水面。

　　喜故渊站在她旁边。

　　“你来西边干什么？”他突然问。

　　美念林没看他，“散步。”

　　“散步散到西边？”

　　“对啊。”美念林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喜故渊点了点头没再问，他只是稍微侧了侧头看着她。夕阳落在她脸上，在她浅粉色的眼睛里映出细碎的光。他突然觉得，她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只是觉得……

　　“走吧。”美念林突然说，转身往回走。

　　喜故渊停止思绪，抬脚跟上她。两人又走回去，走到她宿舍楼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起来，在夜色中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

　　“晚安。”她说。

　　“你也是。”喜故渊回应道。

　　她上楼，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时，才转身缓缓离开。

　　走了两步，他停下。

　　他发现自己居然在……等她说晚安？

？？？

　　合个作快把自己给合傻了吧。。。。

　　奇怪。

　　他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但……但就是有点奇怪！嘶……

　　【宿主，您最近和美念林待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多了。】0716某天突然说。

　　喜故渊正在看书，闻言抬眼。

　　“有问题？”

　　【没有。只是……您好像不排斥了。】

　　不排斥？

　　喜故渊抿了抿唇，好像是的。

　　最开始的时候，他靠近她是因为任务，是因为她提的对两方都有利益的“合作”，是因为需要“演”给周旋他们看。

　　但现在……他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她在旁边的时候，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她话不多，不会问东问西，她不会像赵明路他们那样，总是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

　　她只是安静地待着。看书，写笔记，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宿主？】

　　“没事。”喜故渊收回思绪，“继续看书。”

　　但他发现自己看的那一页，已经很久没翻了，和上次在图书馆的时候一样。。。。

　　美念林近期也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起初是某天早上。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头发有点乱。

　　她叹了口气，拿起梳子，把头发梳好。

　　然后又拿起那根很久没用过的发带，扎了一个高马尾。扎完之后，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了两秒。

　　为什么突然想扎头发？

　　她皱眉，抬手把发带扯下来，恢复成平时的样子。

　　食堂。

　　四个人坐在一起吃饭。

　　赵明路正眉飞色舞地讲着他们体育系的趣事，林一舟在旁边时不时插两句嘴。

　　喜故渊低头吃着番茄意面，一言不发。美念林夹着青菜，安静地听着，也是一句话也不怎么说。

　　“来来来喜故渊，你尝尝这个！”赵明路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到喜故渊碗里，“这家红烧肉绝了！我专门给你点的！”

　　喜故渊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油亮亮的肉，没动。他失去味觉之后，对食物就更没兴趣了。

　　“他不吃这个。”一旁的美念林突然开口。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自己都愣住了。

　　赵明路也愣了：“啊？为什么？”

　　美念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句话。

　　她只是下意识地……

　　喜故渊抬眸，面无表情，只是微微抬眼看着她。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在食堂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美念林对上他的视线，两秒后，飞快地移开目光。

　　“随便说的。”她低头吃饭，声音颤了一下。

　　但她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她的耳朵，又默默的红了一度，像是用玫瑰榨出来的玫瑰汁染过一般，艳丽芬芳。

　　喜故渊怔了一下，他看见了。

　　她耳朵红了。为什么？

　　他想问，但又不知道问什么。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继续低头吃面。但碗里那块红烧肉，他看了两秒，然后夹起来，放到了旁边的盘子里。

　　深夜时分，美念林躺在宿舍床上，盯着天花板。今天的事在脑海里转来转去。

　　她为什么会知道他不吃那个？

　　她什么时候观察过他的饮食习惯？

　　每次吃饭的时候，他点的永远是番茄意面，或者番茄烩饭，或者番茄汤。

　　他对其他食物几乎不动筷子，这个她能理解，因为他是吸血鬼，他需要克制自己，降低自己对鲜血的渴望。

　　除非是赵明路他们硬塞给他的。

　　但这些细节，她是什么时候记住的？

　　她皱着眉翻了个身。

　　可下一秒，还没静下心多久，脑海里又浮现出他的脸。苍白的，没什么表情的，但眼睛很好看，还有左眼角下的那颗泪痣……

　　那双好看的眼睛，暗红色的，像宝石一样。阳光下，它们会变得更浅一点，像陈年的红酒。

　　夜色里，它们会变得更暗一点，像深邃的夜空。

　　她猛地坐起来。

　　“我在想什么？”

　　她拍了拍脸，重新躺下。只是合作伙伴。她告诉自己。

　　只是合作关系。

　　但这样的自我催眠，效果越来越差。

　　她开始在意自己的形象。出门前会多看几眼镜子，衣服会多挑一会儿，头发会多梳几下。然后每次意识到自己在做这些的时候，她都会皱眉。

　　“美念林，你在干什么？”

　　但下一次，还是这样。

　　她控制不住自己。

　　她也开始在意他的目光。他看她的时候，她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心跳会极速上升，快一点，呼吸也会乱一点。

　　手会不知道该放哪里，她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但心里有，一直有一个自己的声音在问：

　　真的正常吗？

　 真的只是生理反应么？

　　这天，赵明路又发来消息。

　　【赵明路：明天周末，咱们去射箭馆！林一舟发现的宝藏地方！带上美念林！必须带！[发怒]】

　　喜故渊看着消息，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转发给美念林。

　　【喜故渊：去吗？】

　　【自由：好。】

　　射箭馆在城西的一家商场里。

　　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淡淡的皮革气息和木质的气息。场地很大，一排排靶位整齐排列，墙上的射灯把每一块靶面都照得明亮清晰。

　　赵明路已经在前台登记了，看见他们进来，兴奋地挥手。

　　“这儿这儿！快来！”喜故渊和美念林走过去。

　　赵明路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哎呀，你们俩现在真的形影不离啊！”赵明路赞不绝口的输了个大拇指，“约都不用我约了，我一说去射箭，你俩就一起出现。”

　　林一舟在旁边疯狂点头：“对对对，刚才我们还说呢，这几个月你们俩天天待在一起，比我们见面的时间都多！”

　　喜故渊面无表情，在心里骂了句有病。

　　不是你俩让叫来的吗？这会儿突然一惊一乍干啥。。。

　　美念林：“……”

喜故渊侧了侧眸子，看了眼她，见她耳朵到脖子根那块儿，又红了。

　　“来来来，选弓！”赵明路拉着他们往器材区走，“我给你们说，这家店特别专业，什么弓都有，你们看看想玩哪种？”

　　器材架上，一排排弓整齐地挂着，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喜故渊收回视线，走过去，目光扫过一把又一把。然后他伸手，拿起一把黑色的反曲弓握在手里，掂了掂。

　　很顺手。就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应该是原主，或者是现实中他自己的身体，也射过很多次剪，因此，再次留下肌肉记忆。

　　美念林也垂眸，她走到复合弓的区域，拿起一把银色的弓，在手里试了试手感。然后她又拿起一支箭，搭在弓上，比划了一下。

　　赵明路赶紧笑嘻嘻的凑过来：“美同学你会吗？”

　　美念林看了他一眼，“会一点。”

　　“会一点是多少？”

　　美念林没回答。她只是抬起弓，对准远处的靶子，然后用力拉弓，瞄准。

　　放。

　　“嗖——”

　　箭离弦而去，在空中划过一道笔直的轨迹，稳稳扎在靶心上。

　　八环。

　　赵明路目瞪口呆，“这叫……会一点？”

　　林一舟眼镜都快掉下来：“这水平……”

　　美念林放下弓，看向喜故渊。他正看着她，暗红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微妙的笑意。

　　“比比？”她问。

　　喜故渊挑了挑眉，点头，“好。”

　　两人站在相邻的靶位上，喜故渊拿起一支箭，搭在弓上。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得像刻在骨子里一般。

　　“嗖——”

　　箭稳稳扎在靶心上。

　　九环。

　　另一边，美念林也拿起一支箭。她的动作同样流畅，同样精准。

　　“嗖——”

　　九环。

　　赵明路在旁边已经完全不会说话了，只是张着嘴，看着两个人你一箭我一箭。

　　第二支。

　　“嗖——”

　　“嗖——”

　　九环。九环。

　　第三支。

　　十环。九环。

　　美念林看了一眼自己的靶子，又看了一眼喜故渊的。目前他比她多一环。

　　她拿起第四支箭。

　　这一次，她深吸一口气，瞄准的时间比刚才长了一点。放。

　　“嗖——”

　　十环。

　　喜故渊饶有兴致的挑了挑眉，然后也拿起一支箭。

　　也是十环。

　　第五支。第六支。第七支。

　　两个人的环数咬得死死的，你追我赶，谁也不让谁。

　　赵明路和林一舟已经完全放弃说话了，只是站在旁边，一会儿看看这边，一会儿看看那边，脑袋转得像拨浪鼓。

　　最后一支箭。美念林的环数比喜故渊少一环。

　　她拿起箭，搭在弓上。瞄准。喜故渊也拿起箭，搭在弓上。

　　两人几乎是同时拉满弓，同时屏住呼吸。

　　两支箭同时离弦，在空中划过两道平行的轨迹，也是同时扎进靶心。

　　十环，正中心。

　　美念林放下弓，看向喜故渊，他也正看着她。

　　夕阳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他的脸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在光里显得格外深邃。

　　“平手。”他点了点头说。

　　美念林看着他笑了一声，“你故意让我的？”

　　“没有。”

　　“真的？”

　　喜故渊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美念林看见了。

　　她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射箭结束后，四个人在商场里逛了逛。

　　赵明路和林一舟走在前面，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刚才的比赛，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后面的两个人，然后发出意味深长的笑声。

　　喜故渊和美念林走在后面，两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不远不近。美念林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他走得很慢，步伐不紧不慢。夕阳从商场的玻璃上洒下来，在他苍白的脸上落下一层淡淡的光。

　　他的侧脸很好看。

　　晚上。美念林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全是今天的事。

　　射箭的时候他看她的眼神。比试结束后他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商场里他侧头看她的瞬间。

　　还有她偷看他的时候，被他发现的那一刻。心跳加速、呼吸紊乱，而且还……手心出汗。

　　这些反应，她太熟悉了。

　　这是……

　　下一秒，她猛地坐起来。

　　“不可能。”她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