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回来啊!”齐清萋暗骂一声,隔空给明显步伐不稳的沈清秋打上一道清醒符,不忘指挥着代理峰主的大弟子,“明帆,带你师父跟我们走。”
明帆赶忙听令想上前搀扶,却被沈清秋给躲开,后者先朝他微笑示意无碍,再朝岳清源拱手道:“掌门师兄,清秋无碍,唯有一事想问。”
岳清源却像早就猜到似的摆手,不过一年未见,昔日的一派之主就显得苍老不少:“先跟我们来吧。”
沈清秋默道:“是。”
苍穹山十二峰主历来同气连枝,共同进退,继任一起,退位一起,隐居一起,云游一起,偶有分开,也是常常互报平安,便是死了,也常常是埋在同一片地、同一座山。
柳清歌这一众峰主中辈分第七,年纪却是最小的,唯一一个年岁相仿的便是比他大半岁的木清芳。其他几峰峰主早早等在停棺处,待到沈清秋一行人靠近,便主动向后退去,给了这位难得回来的师兄一个告别机会。
苍穹山难得财大气粗一次,却是体现在峰主的棺椁上。柳清歌平日总束得整整齐齐的乌发如瀑,半掩于鲛绡软枕,眉眼轻阖,失去几分素来的不耐。月白剑袖衣袍绣着暗纹银线,鸾纹蜿蜒于襟摆,随着冰雾浮动若隐若现。乘鸾依在手边,侧躺的青穗散落一旁。
“谁?”
沈清秋近乎冷漠的问道,思绪飘忽,是谁呢?谁能伤了百战峰峰主?谁呢?洛冰河吗?也是,男主啊,唯一一个能且会动柳清歌的人。
“清秋师弟,你莫要太难过。”岳清源有些担心道,他从未见过沈清秋这般表情,黑亮的瞳眸里似乎逐渐有些湿润,但面上又理智的可怕,“这,我也不知。”
沈清秋突然抬头:“不知!”
紧接着,似乎意识到自己情绪失控,沈清秋连忙深吸一口气,拱手道歉:“抱歉掌门师兄,清秋失态了。”
“无妨。”岳清源并不在意,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想抓人都抓不到的无力感,“清歌最近接了个除魔任务,一切都很顺利,可在回程中,他的灵力波动突然消散,待我和魏师弟赶往时,就只见到了柳师弟。”
“地点是在,魔族边疆。”
*
“这就是师尊你找我的原因?”洛冰河垂下见到沈清秋主动找他的笑颜,不耐烦道,“是的,是我动手又如何?”
“柳清……他不过一个外人,我魔族人只是顺道抓了他妹妹,他就不要命似的打入我南疆,冰河当然要管。”
“然后呢?”沈清秋对洛冰河的最后一丝侥幸心理随着这句话彻底烟消云散,他看着自以为是装可怜的洛冰河,“你杀了他?”
洛冰河理所当然道:“当然不,这样师尊会生气的。”
“冰河只是用了造梦之术,再强行毁了他的梦境之人而已,最多不过痴傻,怎么会死呢?”
“然后,你就把他丢到了魔尊边疆。”沈清秋很聪明,他几乎已经模拟了全部经过,右手攥着修雅咔咔作响,“魔界边疆魔气溢散,一个被毁了神志的未苏醒的修者,还是一个灵气纯净的修者,被魔气入体而亡,是吗?”
“师尊果然聪明。”洛冰河笑着鼓掌,气鼓鼓的细数柳清歌的罪恶,“明明师尊已经和我在一起,他却还常常来寻师尊,真是不可理喻。”
“反正,师尊,你会原谅我的,对吧?”
因为之前他不管想要什么,师尊都会满足,他已经习惯了先任性,反正师尊都会答应的。
洛冰河等了半天,没等到沈清秋像往常一样无奈的走过来用竹扇敲敲他的脑袋,他疑惑的看向沈清秋,学着尚清华教的那样歪歪头:“师尊?你生气了吗?”
“洛冰河,我有没有和你说过,别动我身边的人。”
沈清秋抬起头,似笑非笑:“你为什么一定要动柳清歌?”
不等洛冰河回答,沈清秋就自顾自道:“是我太自信了,我以为我能管住你,不让你去祸害苍生。”
“师尊!?”洛冰河隐隐感应到什么,脸色发白。
沈清秋指尖轻轻一划:“是啊,你没祸害苍生,你杀柳清歌去了。”
青石地面浮现出古老晦涩的符文,靛青的光芒如流水般漫过纹路,在空中交织成巨大的星图。八根玄铁柱轰然升起,柱身雕刻的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大神兽骤然活转,仰首发出震天嘶吼。
“师尊,你这是要为了柳清歌杀冰河?”
洛冰河使劲全力想挣脱铁链,却徒劳无功,只是愣愣的看着沈清秋,不死心问道。
大约怒到极致就是冷静,沈清秋可以清除看见那张写满后悔、不可思议又理所当然的脸,想起系统临走前唯一一次带上感情的留言:
“这个阵法以宿主的灵魂为代价,可以杀死男主,宿主,万望慎重考虑。”
那时候的沈清秋虽只是迫于无奈和洛冰河在一起,可心底仍不希望这个孩子去死……
但如今,他累了,他一点不想再玩这个家家酒游戏。
“柳巨巨啊,真倒霉,摊上我这么一个师兄。”沈清秋最后一刻迷迷糊糊的想,“下辈子师兄一定保护好你。”
如果,他沈垣还有下辈子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