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节

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递过来一杯摇曳着星蓝色液体的酒杯，背景是流淌的琉璃光芒和欢快的音乐。一个带着慵懒笑意的声音响起：“……敬我们……不知死活的理想主义…”

同样是那个慵懒的声音，却充满了愤怒和失望：“……这不是妥协！这是生存！” 另一个声音，年轻、炽热、带着他一丝熟悉的倔强，反驳：“生存？失去一切的生存算什么？！我宁愿……”

拥抱？在一个能看到整个琉璃穹顶的露台。那个慵懒的声音在耳边低语，带着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温柔和无奈：“……别那么倔……有时候，后退一步才能……”

炽热的火焰和浓烟吞噬了美好的景象！那个慵懒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声嘶力竭地吼叫，充满了绝望：“——走！快走！活下去——！！！”

影像混乱、叠加、如同锋利的玻璃碎片，疯狂切割着他的神经！伴随而来的是剧烈的头痛和一种无法形容的、撕心裂肺般的悲伤和愤怒！那情感如此强烈、如此真实，仿佛就发生在前一秒！

“呃……！”安东尼低吼着，猛地甩着头，试图将这些可怕的幻象驱逐出去！他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大口喘息，额角青筋暴起，那只完好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彻底的迷茫与混乱。

那是什么？！

那些声音是谁？！

那些场景……是哪里？！

为什么……心会这么痛？！

机械义眼的刺痛感渐渐消退，幻象也随之消失，但那沉重的情感却如同烙印般留了下来，让他心神剧震。

他喘着粗气，抬起头，再次看向那面壁饰。此刻，它只是安静地流淌着光芒，记录着无人能懂的过往辉煌。

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因义眼故障和此地诡异能量引发的、短暂而痛苦的幻觉。

安东尼用力揉了揉额角，将那些混乱的影像和情绪强行压下。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怀特还危在旦夕。他撑着墙壁站起身，甩开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继续向前探索，只是脚步更加沉重，眼神深处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困惑和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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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夏一直注意着内部的动静，听到安东尼那声压抑的痛哼时，他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当看到安东尼有些踉跄地走出来，脸色更加难看，眼神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混乱和一丝……痛苦？时，维夏立刻明白了什么。

他触碰到了一些残留的……记忆回响。尤其是通过那只与这里技术或许还有微弱联系的义眼。

“怎么了？”维夏立刻上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发现什么了？你脸色很差。”

安东尼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没什么…义眼好像有点故障，刚才刺痛了一下。里面没什么发现，都是空的，或者看不懂。”他避开了那些可怕的幻象，将其归咎于机械故障。

维夏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心中了然，却暗自松了口气。看来只是碎片化的冲击，并未真正唤醒记忆。

“没事就好。这里的技术体系可能和我们完全不同，有未知干扰也正常。”维夏顺着他的话说，拍了拍他的肩膀，“怀特的情况不能再拖了。我们不能一直躲在这里，必须想办法离开遗迹带，寻找有效的医疗资源，或者……联系上可能的外部援助。”

他的目光投向入口处，外面依旧是那片死寂的废墟。如何离开这片广阔的遗迹带，并且避开极枢可能的追踪，是摆在他们面前最严峻的问题。而怀特的时间，不多了。

维夏的话像冰冷的现实之锤，敲碎了“琉光逸境”内部短暂的宁静。怀特微弱的呼吸声如同倒计时的秒针，提醒着他们时间的紧迫。

“外部援助？”安东尼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他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僵硬的肩膀，猩红的眼眸扫过这片美丽的囚笼，“终塔不可能。极枢…现在是敌人。我们还能联系谁？”他的目光最后落在维夏身上，带着询问，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经历了这么多，他对维夏的信任并非毫无保留。

维夏迎着他的目光，眼神坦然而凝重：“我们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别人身上。当务之急是两件事：第一，找到能暂时稳定怀特伤势的方法，哪怕只是争取更多时间。第二，找到一艘能用的飞船，或者能让‘摇篮’残骸（如果还能修复的话）动起来的办法，离开这片废墟带。”

他顿了顿，指向内部更深处的廊道：“你刚才探索的方向，有什么发现？能源中枢？舰库或者机库的入口？”

安东尼摇了摇头：“廊道很长，分支很多，大部分门禁都失效了，或者我打不开。只看到一些生活区域和那个……”他顿了一下，省略了壁饰和幻象，“…公共区域。没看到明显的功能区域标识。”

维夏沉吟片刻。他当然知道“琉光逸境”的结构，甚至知道几个隐藏的应急通道和备用能源点。但他不能直接说出来。

“这种规模的聚居地，一定有大型能源中心和交通枢纽，通常位于核心区域或者下层结构。”维夏做出合理的推测，“我们分头找。你继续探索这条主廊道，注意寻找向下的通道或者能量反应较强的区域。我试试看能不能从这里的控制接口（他指了指怀特躺着的那个接待台）逆向破解出一点结构图或者唤醒更低级别的引导系统。”

这是一个合理的分工。安东尼没有异议，点了点头，再次提起警惕，转身向廊道深处走去。这一次，他更加仔细地扫描着墙壁和地面，寻找任何可能的缝隙或能量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