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节

冰冷的金属房间内，空气仿佛凝固。

鹿聆枫关闭了投影，光幕消失。他站起身，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没有看纭，而是从制服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个扁平的小金属盒。

咔哒。

盒子打开，里面并排躺着三个闪烁着哑光的黑色手环。材质非金非塑，看不出具体是什么，表面光滑，只有中心位置有一个极其微小的指示灯，此刻是熄灭的。

鹿聆枫戴上。

鹿聆枫的声音毫无波澜，将盒子推到桌子中央，正对着纭。

纭瞥了一眼那三个手环，眼神锐利：“这是什么？新式手铐？”

鹿聆枫生命体征与能量波动监测环。

鹿聆枫的灰眸终于转向她，依旧没有任何情绪，像在陈述说明书，

鹿聆枫非禁锢装置。实时监控他们的核心体征、情绪波动阈值，以及……任何异常的能量活动。确保安全，便于评估。

他顿了顿，补充道：

鹿聆枫你、怀特、安东尼，每人一个。即刻佩戴。数据直连安全中心。

纭拿起一个手环，入手冰凉，分量很轻。她用手指摩挲着那光滑的表面，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实时监控？鹿经理，我们是犯人还是高危实验品？”

鹿聆枫程序化风险管控。

鹿聆枫的语调没有丝毫起伏，

鹿聆枫‘图腾级’力量的不可预测性，要求最高级别的安全冗余。这是最上级的命令。配合，或者由安保强制执行。

他的目光平静地看着纭，没有任何威胁的意味，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纭盯着他看了几秒，那扑克脸纹丝不动。她嗤笑一声，没再争辩，随手将手环套在了自己的左手腕上。手环接触皮肤的瞬间，自动贴合，大小适中，并无不适感。中心的指示灯亮起极其微弱的绿色，随即稳定下来。

“他们的，我会转交。”纭晃了晃手腕，黑色的手环在她腕间并不显眼。

鹿聆枫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认可。

鹿聆枫关于袭击事件的完整报告，以及你个人行动的详细记录。

鹿聆枫继续布置任务，声音平板，

鹿聆枫72小时内提交至我的终端。

纭刚想说什么。

鹿聆枫紧接着道：

鹿聆枫另外，你的休假申请，驳回。即日起取消所有非必要外出，随时待命配合后续工作。

这句话如同一个开关。

纭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她原本带着点不耐烦和嘲弄的神色消失了，嘴巴形成一个清晰的“O”型。

⊙︿⊙(ㄒoㄒ)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足足愣了两秒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啊？！取消？！我……”后面的话被她强行咽了回去，但脸上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几乎要溢出来。

鹿聆枫那双冰冷的浅灰色眼眸，清晰地捕捉到了纭这个瞬间的表情变化。

房间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沉默。

鹿聆枫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刻板的线条如同石刻。但在这短暂的、不足两秒的沉默里，他似乎在飞速地处理着某种信息。

然后，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内容有了微妙的变化：

鹿聆枫更正。

他没有任何情绪地吐出两个字，

鹿聆枫你之前申请的假期，剩余两天。两天后，假期结束，恢复待命状态。

纭：“……？”

她张着的嘴慢慢合上，但眼睛还是瞪得溜圆。

鹿聆枫仿佛没看到她的困惑，或者根本不在意。他整理了一下自己本就一丝不苟的制服袖口，动作标准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鹿聆枫报告，72小时。

他再次强调了一遍最后期限，然后转身，径直走向门口。

感应门无声滑开。

鹿聆枫的脚步在门口停顿了半秒，没有回头。

鹿聆枫两天后见，纭教官。

冰冷、平板、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落下，他迈步离开，身影消失在冰冷的走廊光线中。

金属门缓缓合拢。

空旷的房间里，只剩下纭一个人。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个安静闪烁绿灯的黑色手环，又抬头看了看紧闭的金属门。

脸上的震惊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困惑、不爽和一点点……劫后余生的复杂表情。

“两天……”她低声嘟囔了一句，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冰凉的桌面，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冰冷的金属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鹿聆枫那身刻板的气息。纭靠在门上，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把刚才房间里那股压抑的冷空气都吐出去。她低头看了看左手腕上那个安静闪烁绿灯的黑色手环，撇了撇嘴。

“钢板脸……”她低声嘟囔了一句，这才迈步朝医疗舱走去。

推开舱门，里面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怀特依旧靠在床上摆弄数据板，但明显心不在焉。安东尼的机械义眼红光稳定，但身体姿态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舟宿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脸上带着惯常的、仿佛焊上去的温和微笑，眼神却带着询问。

“怎么样？没缺胳膊少腿吧？”怀特率先开口，语气带着点试探的轻松。

纭晃了晃手腕，黑色的手环在灯光下泛着哑光：“喏，新装备。鹿经理送的‘见面礼’。”

“这是什么？”怀特放下数据板，皱眉仔细看去。安东尼的机械义眼也聚焦过来，红光微微扫描。

“生命体征与能量波动监测环。”纭走到自己床边，一屁股坐下，动作牵得她呲了下牙，“说是实时监控，确保安全，便于评估我们这三个‘高危物品’。”她故意把“高危物品”咬得很重。

舟宿的笑容淡了些：

舟宿实时监控？上面的手伸得可真快。

“每人一个。”纭把盒子丢给怀特，“喏，你俩的。戴上吧，鹿经理说了，配合，或者安保强制执行。”她模仿着鹿聆枫那平板无波的语调，惟妙惟肖。

怀特拿起一个手环，入手冰凉轻盈。他翻来覆去地看，手指在光滑的表面摩挲：“非金非塑……材质很特殊。能量传感阵列集成度极高……”研究员的本能让他立刻开始分析。

安东尼则直接拿起属于他的那个，没有任何犹豫，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手环自动贴合，指示灯亮起微弱的绿光。他低头看了看，人工心脏的嗡鸣频率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只是戴上了一块普通的手表。

“呵，还是安东尼爽快。”纭看着安东尼，挑了挑眉。

怀特还在研究，眉头紧锁：“实时数据直连总部安全中心……这监控力度……”他看向纭，“鹿聆枫还说什么了？关于我们的……‘状态’？”

“还能说什么？”纭往后一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评估，评估，还是评估！报告，报告，还是要报告！让我们老实待着，别乱动，别乱放‘烟花’。”她翻了个白眼，“哦，对了，他还把我假期取消了，让我随时待命。”

“什么？！”怀特的声音拔高了，“取消？凭什么！”

舟宿也微微蹙眉：

舟宿这……确实有些不合情理。你刚经历大战……

“是啊！”纭猛地坐直，脸上瞬间切换成刚才在鹿聆枫面前那副震惊加呆滞的夸张表情，眼睛瞪圆，嘴巴微张：“我当时就这样！O→O！心说老娘拼死拼活挡炸弹，流血流得跟不要钱似的，刚醒就被告知假期没了？！还有没有天理！”

她模仿得太过生动，所有人都没崩住。

“然后呢？”怀特追问。

“然后？”纭的表情垮下来，带着点不可思议，“然后那个钢板脸……他看着我，沉默了大概……嗯，两秒钟？就两秒钟！然后他就改口了！说‘更正，你之前申请的假期，剩余两天’。”

“噗！”怀特没忍住笑出声，“他改口了？因为看你表情太傻？”

“滚蛋！你才傻！”纭没好气地踹了一下怀特的床沿（没用力），“我也不知道他抽什么风！可能是我的表情太有冲击力，让他刚想起来我还有个假没休完？”

舟宿若有所思：

舟宿鹿经理……行事风格确实独特。改口倒是意外之喜。两天，总比没有强。

“强个屁！”纭哼哼道，“本来计划睡他个天荒地老，现在只剩两天！还得写他那该死的报告！”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安东尼突然开口：“报告……什么内容？”

“还能有什么？”纭撇撇嘴，“把黑公司偷袭的经过，我怎么开屏障挡炸弹，然后怎么晕了，一五一十写清楚。至于您二位兄弟怎么自带特效平地起高楼……”她指了指怀特和安东尼，“我就写‘不详，醒来已在病房’！让他自己琢磨去！”

怀特点点头：“这样最好。我们当时……确实意识不清。”

“对了，”纭像是想起什么，看向舟宿，“钢板脸还提了一句，说贺同的追踪在程序中进行。这‘程序’靠不靠谱？别又石沉大海了。”

舟宿正色道：“我会跟进。维夏那边也在动用极枢的资源。贺同是关键线索，不会放松。”

纭这才稍微满意地点点头。她低头又看了看手腕上的黑色手环，绿灯微弱而稳定地亮着，像一个沉默的监视者。

“行吧，”她往后一瘫，闭上眼睛，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还有两天假期……老子要睡到地老天荒！天王老子来了也别叫我！”话是这么说，但手腕上那点冰凉的触感，和鹿聆枫那双冰冷的灰眸，却像一根无形的刺，时刻提醒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