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月的身体重重摔在地上,瞳孔中的怨恨如同毒藤般疯狂蔓延。他恶狠狠地瞪着他们,心中充满了不甘——自己就快要成功了,却因为他们而失败。不甘的情绪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可是再心有不甘还是缓缓闭上了那双饱含愤恨的眼睛。蔷薇踉跄着扑向芷兰,却发现她已变成了一具被诅咒啃噬的躯壳。破碎的衣衫像风中被撕扯的蝶翼,裸露的皮肤下咒纹似紫黑的蛛网攀爬。鲜血与腐坏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令人窒息的腥甜味道。然而,她那枯槁的手依旧固执地抬起,指尖在空气中虚虚地朝云岚消失的方向描去,仿佛想要触碰到一个早已模糊的轮廓。
蔷薇扑跪在芷兰身侧,指尖微颤着将脸颊贴近她的手心。那触感冰冷彻骨,宛若握住一块沉睡于寒泉深处的玉石,然而掌纹间却渗出丝丝温热——是未干的血,还是未尽的泪?芷兰的睫毛轻颤,如濒死的蝶翼挣扎着最后的舞,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弧度,唇边凝结的血沫映出暗紫的光:“蔷薇姐姐,你总说我疯……可谁又懂……我们何其相似……可我终究……救不了他……”话音未落,她忽然剧烈咳嗽,喉间翻涌而出的血沫中竟缠绕着碎裂的咒纹紫光,仿佛星辰被撕裂,坠入无底深渊。蔷薇的泪水骤然决堤,顺着脸颊滑落,与血渍交织成蜿蜒扭曲的河流,在两人交叠的手掌间无声流淌。
记忆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多年前,东海之滨,芷兰因误触禁咒险些命丧黄泉。云岚没有丝毫犹豫,以自身为容器承接那肆虐的咒毒,高烧三日不醒。当他终于睁开眼时,第一句话却是虚弱却温柔的问:“芷兰帝姬可还痛?”五年前,青丘族中叛乱,刀光剑影里,他毫不犹豫地为她挡下致命一剑。冰冷的剑刃穿透了他的肩胛,鲜血浸透衣衫,而他却强忍剧痛,笑着将染血的龙纹簪轻轻插入芷兰发间,低声道:“兰儿戴了我的簪子,可要嫁给我做夫人了。”此刻,芷兰的瞳孔已开始涣散,意识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然而,她仍拼尽全力聚起最后一丝光亮,眼底盛满了毕生的深情与不舍。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却如同镌刻在时光中的誓言一般清晰:“这些年来,我不断寻找重生之法……到头来……只能用自己的命,换云岚一生安宁……可惜,终究是妄想了……云岚……等等兰儿……”
蔷薇的嘶吼如利刃般划开沉寂,声线颤抖着,像一头濒临绝望的幼兽疯狂撞向冰冷的铁壁:“芷兰,你这个疯子!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的声音几近破碎,带着无尽的痛楚与不甘。下一瞬,她猛地将芷兰拉入怀中,紧紧拥抱住那具在咒纹侵蚀下逐渐消散的身躯。指尖触碰到的温度正一点点流失,仿佛想攥住一捧从指缝间滑落的流沙,无力而仓皇。
禹风的拳头在身侧攥得死紧,指节泛白如霜,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血珠无声地坠落,溅在地面化作一簇猩红的小花。只见她的手落在自己的颈间。那里,一枚被咒纹侵蚀的玉坠正散发出微弱却执拗的萤光。那是云岚幼年时以心头血温养的护命玉,百年前为救芷兰,她亲手将其嵌入芷兰体内。而此刻,玉坠表面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光芒摇曳着,如同风中残烛,渐趋黯淡。芷兰的嘴角微微扬起,一抹释然的笑意浮现在她苍白的面容上:“玉碎魂散……咒亦消……蔷薇姐姐……替我……看那花开满界的世界……”话音未尽,她的身躯便化作点点星尘,轻盈地飘散于空中,宛如一场紫色的烟花,在夜幕下绽放出最后的凄美。
白栩伫立在远处,目光掠过芷兰星尘消散的残影,最终落在坐在地上的蔷薇身上。眉梢轻颤,似有千言万语涌至喉间,却尽数化作了一声悠长的叹息。他转身时,衣角轻拂过一地凋零的残花,风卷起细碎的花瓣,在半空中旋舞,仿佛将他的身影也隔绝成了局外之人,无论如何都融不进眼前的画面。若非感知到她身陷险境,急忙通知禹風赶来,或许今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决然赴死。那一刻,她是真正抱定了必死的心吧?可她是否曾想过,这世间还有牵挂着她的人,还有那个需要她守护的女儿?然而,自己又有什么资格责备她呢?当年的自己,不也是一样吗?不计后果地选择了离开……让她们承受了一切,一个人真的可以为了心爱的人可以疯狂到极致吗?
或许,正如《小王子》中那句温柔而深刻的箴言:“爱,便是对你所驯养的事物负起责任。”爱情从不是静止的画卷,而是流动的溪流,需要主动去疏浚与滋养。它教会我们,在两颗心的差异间架起桥梁,在彼此独立的灵魂间编织纽带。这并非一场追逐完美对象的梦幻旅程,而是一次与对方携手并肩、在时光中雕刻生活纹理的漫长修行。
“阿姐,我们是回花界吗?”禹風望着神情哀伤的阿姐,心中也似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尽管他们拼尽全力阻止了悲剧的发生,但芷兰姐姐终究还是离开了。最亲近的人就这样远去,仿佛一道无形的裂隙横亘在心间,让人难以释怀。他不禁喃喃低语:“或许,这便是所谓的上天不公吧……佛曰因果循环,倒真有几分道理。”
“回花……”话音未落,她的身体便已无力地向后倾倒。他眼疾手快,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揽住了她,否则这一摔,轻则磕得青紫,重则伤到面容。虽然术法能修复这些伤痕,但疼痛终究是难以避免的。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昏迷的蔷薇,心中微叹,随即抱紧她,匆匆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就在他们身影消失的刹那,一道幽暗的身影从角落里缓缓走出。那人凝视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眼神深邃而复杂,仿佛藏着无数未解的秘密。倘若禹風还留在这里,定会认出这个人的身份——只是可惜,他们早已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