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草的腥气顺着伤口钻进骨子里,我猛地睁开眼,眼前是晃动的暗青色帐顶。胸口传来钝痛,伸手一摸,箭伤处已经敷上了草药,裹着厚厚的麻布。
"小姐醒了?"一个小心翼翼的女声响起,带着几分惊喜。
我转头看去,认出来是周猛的妹妹周杏,先前随周伯母在沈府住过两年。她端着陶碗凑过来,碗里是黑乎乎的药汤,散发着苦涩的味道。
"我们在哪?"嗓子干得像砂纸,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胸口的伤。
"城外的破庙。"周杏舀了勺药吹了吹,"周大哥中箭后拼着最后力气把您送过来,自己......"她咬着唇低下头,眼圈泛红。
心猛地一沉。周猛是大哥最得力的副手,当年在边关替大哥挡过一刀,这次又......我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周杏按住。
"您伤口还没好利索,太医说那箭簇有毒,幸亏您穿的软甲挡了一下,毒性没扩散。"她把药碗递到我嘴边,"快把药喝了,这是李太医偷偷送来的解毒散。"
苦涩的药汁滑入喉咙,刺得我胸口一阵抽痛。我想起周猛最后嘶哑的喊声,想起他肩头涌出的鲜血,还有萧衍那张在梅林深处模糊的脸。
"周大哥他......"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问不出口。
周杏摇摇头,眼眶红得更厉害了:"还在昏迷,太医说箭伤太深,能不能挺过去得看他自己的造化。"她放下药碗,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这是您从清心苑带出来的药渣,李太医说这里面有一味南疆奇毒,专门针对孕妇的,能让胎儿在不知不觉中停止发育。"
我捏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伤口里。林楚楚果然一直在用巫蛊害人!可她自己正怀着孕,怎么敢用这种毒?
"她膝边那三只陶罐呢?"我追问。当时情况混乱,只记得抢下一只陶罐摔碎在池边,另外两只不知去向。
"没找到。"周杏声音低下去,"禁军来得太快,我们撤退时太匆忙,没顾上搜查。"
心里刚燃起的希望又灭了。没有实证,单凭几句证词和一包药渣,根本扳不倒林楚楚。更何况现在我是"叛后出逃",萧衍若有心包庇,这些证据只会被当成我诬陷林楚楚的把柄。
"沈家军那边有消息吗?"想起大哥,心稍稍安定了些。只要大哥知道我还活着,一定会想办法救我出去。
周杏的脸色却更加凝重:"李太医说......沈将军被陛下以通敌的罪名软禁在府里,沈家军也被调离京城,归镇北大将军节制了。"
"什么?!"我猛地坐起来,胸口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眼前阵阵发黑,"不可能!大哥对朝廷忠心耿耿,怎么可能通敌?萧衍他......"
"小姐您别急!"周杏连忙扶住我,"李太医说这都是林昭仪的计谋,她故意放出假消息,说沈将军私藏了逃出宫的您,还勾结前朝余孽,陛下本来就忌惮沈家军,一气之下就......"
原来如此。林楚楚这招一石二鸟,既除掉了我这个眼中钉,又削弱了沈家的势力。那个女人,比我想象的更狠毒。
破庙外传来几声犬吠,周杏警觉地站起来:"我去看看。"她走到破庙门口,撩起脏兮兮的门帘往外望,很快又转回来,脸上带着喜色,"小姐,是自己人!"
进来的是两个穿着伙计打扮的年轻人,都是沈家军的旧部。为首的那人叫小石头,以前在沈府当过马夫,脸上还有块淡红色的胎记。
"小姐,您没事吧?"小石头单膝跪地,声音哽咽,"属下们无能,没能保护好您和周校尉。"
"起来说话。"我示意周杏扶他起来,"城里现在什么情况?"
小石头站起身,脸上的胎记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显眼:"沈家军被打散后,弟兄们大多被编入其他军营,只有我们几十人找机会逃了出来。李太医说您可能在这一带,我们就......"
"萧衍那边有什么动静?"我打断他,心里清楚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
提到萧衍,小石头的脸色沉了下去:"陛下下令全城搜捕您,说您是叛后,还烧了清心苑。林昭仪"受惊"后一直卧床不起,陛下几乎天天都守在她宫里......"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听说......陛下已经下旨废了您的后位,还要.....还要诛沈家九族。"
"诛九族?"我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冰冷。萧衍,你好狠的心!沈家世代忠良,为你登基流了多少血,你竟然要赶尽杀绝?
"小姐,我们不能再等了!"小石头急道,"再晚一步,沈将军和沈家的其他人......"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沈家被围,大哥被软禁,我手里只有这几十个残兵,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李太医现在在哪?"我突然想起那个总是眯着眼笑的老御医。当年我刚入宫时水土不服,是他悄悄送来了家乡的草药。
"李太医前天被调去给林昭仪侍疾,听说已经两天没出来了。"周杏接口道,"我们怀疑他可能被软禁了。"
林楚楚连一个太医都不放过,看来是想彻底斩草除根。我握紧拳头,心里却慢慢冷静下来。越是危急关头,越要沉住气。
"小石头,你带几个人去盯着清心苑,想办法联系上李太医。"我迅速做出决断,"告诉李太医,我需要知道林楚楚的真实胎象,还有巫蛊的来源。"
"是!"小石头应声就要走。
"等等。"我叫住他,从头上拔下根木簪——这是逃出宫后青黛给我的那根银簪早就被我换成了普通的木簪,"把这个交给李太医,告诉他"旧疾复发,请赐良方"。"这是我和李太医以前约好的暗号,只有在最危急的时候才会使用。
小石头接过木簪,郑重地收进怀里,转身带着两个人消失在门外。
破庙里只剩下我和周杏,还有墙角昏迷不醒的周猛。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呛得人忍不住咳嗽。
"小姐,您打算下一步怎么办?"周杏担忧地看着我,"城里现在到处都是搜捕您的告示,我们......"
"去西山。"我望着破庙外灰蒙蒙的天空,那里藏着沈家最后的希望,"我父亲当年在西山建了个秘密兵工厂,里面不仅有兵器,还有沈家军的花名册和账册。只要拿到这些,就能证明大哥没有通敌。"
西山离京城有三百多里,一路都是山路,以我现在的伤势......我摸了摸胸口的箭伤,那里还在隐隐作痛。
"可是您的伤......"周杏欲言又止。
"没有时间了。"我打断她,扶着墙慢慢站起来,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我们必须在三日内赶到西山,否则就来不及了。"
萧衍虽然暂时软禁了大哥,但以他多疑的性格,肯定不会等太久。一旦林楚楚再次吹枕边风,大哥和沈家上下几百口人就都危险了。
周杏咬了咬牙,用力点了点头:"小姐放心,我这就去收拾东西,咱们连夜出发。"
她转身去收拾地上的包裹,我走到周猛身边,看着他苍白的脸和胸口不断渗血的绷带。这个总是板着脸的硬汉,此刻安静地躺着,仿佛只是睡着了。
"周大哥,对不起。"我低声说,声音哽咽,"若不是为了我,你也不会......"
周猛突然低哼一声,手指动了动。我惊喜地蹲下身:"周大哥?你醒了?"
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涣散地看了看四周,最终落在我脸上:"小......小姐......"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沈家军......花名册......"
"我知道!"我握住他冰冷的手,"我这就去西山取花名册,证明大哥的清白!"
周猛似乎松了口气,眼神又开始涣散。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阵模糊的声音,随后又晕了过去。
我咬着唇,强忍着眼泪站起来。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我必须坚强起来,不仅为了自己,为了沈家上下几百口人,也为了这些为沈家出生入死的弟兄们。
夜幕降临,周杏收拾好了简单的行李,又找了辆破旧的板车,小心翼翼地把周猛抬上去。我看着她瘦弱的肩膀,心里一阵愧疚。
"让我来吧。"我伸手想接过她手里的绳索。
"小姐您伤着,怎么能让您推车?"周杏躲开我的手,固执地拉起板车,"再说周大哥是我亲哥哥,照顾他是应该的。"
我看着她倔强的背影,没再坚持。有些情谊,不是一句谢谢就能回报的。
月光下,板车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在寂静的山路上格外刺耳。我扶着车辕,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前走。胸口的伤口越来越疼,每走一步都像是有针在扎。
"小姐,前面有火光!"周杏突然停下脚步,紧张地指着前方。
我眯起眼,果然看见远处有几点火光在晃动,还隐约传来马蹄声。这么晚了,山上怎么会有人?难道是搜山的禁军?
"快,躲起来!"我拉着周杏躲进路边的灌木丛,又费力地把板车也藏进茂密的杂草里。
火光越来越近,能看清是几个骑马的人,穿着夜行衣,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刀。他们在路边停了下来,似乎在商量着什么。
".....那贱人肯定往西山方向跑了,沈老将军的秘密兵工厂就在那......"一个粗哑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阴狠。
我的心猛地一沉——他们是冲着那个秘密兵工厂来的!
"头儿,你说明昭仪为什么非要拿到那个兵工厂?沈家都已经倒了......"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问道。
"你懂什么!"粗哑的声音训斥道,"那里面藏的可不止是兵器,还有沈老将军多年来暗中培养的势力。只要拿到那些东西,明昭仪就能彻底掌控沈家军的残余力量......"
后面的话我已经听不清了,脑子里嗡嗡作响。林楚楚竟然连父亲留下的后手都知道!她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小姐,怎么办?"周杏紧张地抓住我的胳膊,手心里全是汗。
我没有回答,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这些人既然知道秘密兵工厂的存在,肯定也知道具体位置。我们现在过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可如果不去,沈家军的花名册和账册就会落入林楚楚手中,到时候大哥和沈家就真的百口莫辩了。
"跟上去。"我压低声音,做出决定,"我们不能让他们拿到那些东西。"
周杏惊讶地看着我:"可是小姐,他们人多势众,我们......"
"我们不是去硬碰硬。"我打断她,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和一小包硫磺粉——这是逃出宫时周猛给我防身用的,"找机会放把火,把他们引开。"
周杏虽然还是担心,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等那几个黑衣人走远,我们才悄悄从灌木丛里出来,推着板车远远地跟在后面。山路越来越陡,周围的树木也越来越茂密。
前面的黑衣人突然停下脚步,在一处不起眼的山壁前停了下来。为首的那个粗哑嗓子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对着山壁按了几下。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原本光滑的山壁竟然缓缓移开,露出个黑漆漆的洞口。
原来入口在这里!我心中暗惊,父亲的保密工作做得可真好,连我都不知道具体位置。
黑衣人举着火把走进洞口,还留了两个人在外面看守。
机会来了!我对周杏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在这里等着,自己则悄悄绕到洞口侧面的灌木丛里。
洞口周围杂草丛生,正好可以藏身。我从怀里掏出硫磺粉,小心翼翼地撒在干草上,又拿出火折子,吹亮后轻轻放在干草堆里。
很快,火苗就窜了起来,浓烟滚滚地往洞口飘去。
"着火了!快来人啊!"我故意大声喊起来,同时往反方向跑去。
洞口的两个守卫果然中计,骂骂咧咧地提着水桶往火堆这边跑来。我趁机转身,飞快地冲进洞口。
洞内黑漆漆的,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我摸索着往前走,没走几步就听见前面传来喊叫声。
"咳咳咳......哪来的烟?"\
"不知道啊,快找找有没有别的出口!"
看来火势已经蔓延到洞里了。我心里一喜,加快脚步往前跑。
突然脚下踢到个什么东西,差点摔倒。我低头一看,借着从洞口透进来的微弱火光,发现地上竟然躺着个人!
是刚才进去的黑衣人之一!他怎么会躺在这儿?
我蹲下身,摸了摸他的鼻息,已经没气了。脖子上有个明显的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勒死的。
难道里面还有其他人?我心里咯噔一下,握紧了袖中的匕首。
往前走了没几步,前面突然传来打斗声。我悄悄靠近,躲在一根巨大的石柱后面往外看。
只见三个黑衣人正和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子打斗。那女子身手矫健,手里的软鞭舞得虎虎生风,几个回合下来,黑衣人已经渐渐落了下风。
月光从洞顶的缝隙照下来,正好照在女子脸上。我看清她长相的瞬间,惊讶得差点叫出声来——竟然是林楚楚身边的那个长脸宫女!
她不是应该被周猛他们抓住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跟这些黑衣人打起来了?
就在我疑惑的时候,长脸宫女已经解决了最后一个黑衣人。她收起软鞭,警惕地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了我藏身的石柱上。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那里。"她冷冷地说,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我深吸一口气,握紧匕首走了出去:"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们?"
长脸宫女上下打量着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帮你们?皇后娘娘您太看得起自己了。我只是在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属于你的东西?"我不解地看着她,"这座兵工厂是我父亲建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父亲?"长脸宫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得前仰后合,"沈凝啊沈凝,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你父亲不过是别人手里的一把刀,用完了就该扔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警觉地看着她,这个女人知道的似乎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长脸宫女突然收起笑容,眼神变得冰冷而怨毒:"二十年前,你父亲带兵攻破南疆,杀害了我全族!我隐姓埋名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报仇!"
南疆?我愣了一下。父亲当年确实平定过南疆叛乱,可那是奉了先帝的旨意......
"你是南疆余孽?"我恍然大悟,"那林楚楚......"
"林楚楚不过是我利用的一颗棋子。"长脸宫女冷笑一声,"她以为她能操控我,殊不知......"
她的话还没说完,洞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们同时转头看去,只见洞口出现了一群举着火把的禁军,为首的那人一身玄色龙袍,面色冷峻——竟然是萧衍!
他怎么会来这里?!
萧衍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最后落在我和长脸宫女身上。当他看到我的时候,瞳孔骤然收缩,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沈凝,你果然在这里。"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长脸宫女突然大笑起来:"好!好!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姓萧的,你杀我全族,夺我南疆,今天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说着,她突然从怀里掏出个黑色的球,用力往地上一摔!
"不好!是天雷弹!"萧衍脸色大变,一把推开身边的禁军,朝我扑了过来。
我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把我扑倒在地,紧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碎石和尘土从头顶落下,砸得人头昏眼花。
恍惚中,我感觉有人紧紧抱着我,用自己的身体护住我的头。鼻子里全是熟悉的龙涎香,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沈凝......你没事吧?"萧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抬头看向他,只见他额头上有血往下流,染红了他棱角分明的脸颊。玄色的龙袍被破片划开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
那一刻,我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这个男人,刚刚为了救我......
"陛下!"外面传来禁军的呼喊声。
萧衍松开我,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突然闷哼一声,捂住了胸口。鲜血从他指缝渗出,染红了他胸前的龙纹。
"萧衍!"我惊呼出声,下意识地扶住他。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难辨。就在这时,旁边突然传来微弱的呻吟声。我们同时转头看去,只见长脸宫女从碎石堆里爬了出来,手里还握着一把染血的匕首,正恶狠狠地看着我们。
"我要杀了你们......为我族人报仇......"她嘶吼着,像头发疯的野兽,拿着匕首朝我们冲过来。
萧衍下意识地把我护在身后,而我却在那一瞬间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惊讶的举动——我推开了萧衍,迎上了那把匕首。
剧痛从腹部传来,我低头看去,匕首已经没入了我的身体。长脸宫女狰狞地笑着,还想把匕首拔出来再刺一次。
"找死!"萧衍怒吼一声,从腰间拔出长剑,一剑刺穿了长脸宫女的心脏。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的剑,缓缓倒了下去,眼睛还死死地盯着我。
腹部的疼痛越来越剧烈,我感觉自己的力气正在一点点流失。萧衍扶住摇摇欲坠的我,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沈凝!沈凝你撑住!太医马上就来!"
我看着他焦急的脸,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个男人,前一刻还在下令诛杀我沈家九族,这一刻却又为我焦急万分。帝王的心,果然比海底针还要难猜。
"萧衍......"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开口,"我父亲......没有通敌......"
说完这句话,我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我似乎听到了萧衍撕心裂肺的呼喊声。
\[未完待续\]血珠顺着匕首的纹路缓缓下坠,在地面晕开一小朵暗红的花。我闻到自己血的气息,带着铁锈味,混着萧衍身上的龙涎香,奇异地缠绕在一块儿。
"为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龙袍上溅着点点猩红,那是我的血,也是他的血。他扶住我的手在抖,连带着玄色袖口的金龙都像是活了过来,鳞片间渗出绝望。
腹部的伤口像是有团火在烧,我想说很多话,想问他知不知道清心苑的腊梅开了,想问他是否还记得那年上元节他偷偷带我出宫看的烟火,想问他给我的那支并蒂金步摇,被林楚楚摔碎时疼不疼。可喉咙被什么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闭嘴。"萧衍突然低吼,撕下龙袍下摆死死按住我的伤口。布料上绣着的金线硌得我生疼,他却像是感觉不到,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我的手腕,指节泛白。"太医就在外面,不准睡。"
洞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火把的光在石壁上跳动,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我看见他下颌紧绷,平日里总是带着冷漠的眼睛此刻红得吓人,像是有火焰在里面烧。
"陛下,太医到了!"禁军统领的声音隔着硝烟传来。
萧衍没回头,只是用袖子粗鲁地擦了擦我嘴角的血沫。他动作太急,布料蹭过唇边破皮的地方,疼得我皱紧了眉。他立刻停下动作,手指悬在半空,像是怕碰碎什么珍宝。
"沈凝,"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我的,声音轻得像梦呓,"当年你替我挡那支毒箭时,是不是也这么疼?"
我眨了眨眼,血糊住了视线,眼前的人影渐渐模糊。原来他还记得。那年漠北之战,他还是皇子,被敌军围困在山谷。我穿着男装混在沈家军里,眼看一支毒箭射向他后心,想也没想就扑了过去。醒来时他守在床边,削了一夜的苹果,果皮没断,却一个没吃。
"水......"我终于挤出个字。
萧衍立刻回头吼:"水!快拿水来!"
太医提着药箱跌跌撞撞跑来,刚要跪下行礼就被萧衍一脚踹开:"废话少说!救她!"
老太医连滚带爬扑过来,手指搭上我的脉搏时脸色骤变:"陛下,娘娘失血过多......而且这匕首上......"
"有毒?"萧衍的声音冷得像冰,我感觉他按住我伤口的手猛地收紧。
"是南疆的蚀骨散......"太医的声音发颤,"此毒见血封喉,属下......属下尽力......"
蚀骨散......我想起长脸宫女狰狞的笑。原来她早就算好了,杀不了萧衍,就杀了我这个"仇人"的女儿。也好,沈家九族的罪名,我一个人先去地府探探路。
意识渐渐模糊,萧衍的脸在眼前晃来晃去。他好像在哭?帝王也会哭吗?当年沈家帮他夺嫡,死了那么多将士,他眼睛都没眨一下。如今为了我这个"叛后",值吗?
"沈凝!看着我!"他捧住我的脸用力摇晃,"你敢死试试!沈家九族的案子还没查清楚,你父亲留下的账本还没找到,你敢死——"
后面的话被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我的手不知何时抬了起来,轻飘飘地落在他脸上。其实不疼吧?我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查......什么......"我笑了,血从嘴角流出来,"你信过......沈家吗?"
他愣住了,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掉了。火光在他瞳孔里跳跃,映出我苍白的脸。洞外传来周杏撕心裂肺的哭喊,还有小石头愤怒的叫骂,隐约夹杂着兵器碰撞的声音。
"陛下,沈家余孽硬闯进来了!"禁军统领焦急的声音响起。
萧衍没回头,只是用指腹轻轻擦去我脸颊的血:"凝凝,我错了。"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小字。当年在桃花树下,他也是这样叫我,说等他登基,就封我为后,让我做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原来帝王的承诺,和镜花水月没什么区别。
腹部的疼痛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暖意。我看见大哥穿着一身铠甲站在不远处,对我笑。周猛也在,还是那副板着脸的样子,手里却提着我最爱吃的糖葫芦。父亲母亲依偎在桃树下,母亲怀里抱着个婴儿,眉眼像极了萧衍。
"大哥......"我想伸出手,却感觉身体越来越轻。
"沈凝!"萧衍的嘶吼像是从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