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劲

林晓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那一口气能将梦里的寒意从骨髓里彻底拔除。然而，涌入鼻腔的空气却带着令人不适的黏滞感，没有清晨应有的清冽。她的目光扫过窗帘缝隙泄入的细碎光线，停在自己胳膊上那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上。苍白的皮肤像是刚被冷水浸泡过一般，泛着一种病态的凉。

她猛地坐起身，动作太过急促，被子从肩头滑落，只堪堪停在腰间。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冰凉顺着脊椎缓缓攀爬而上，蔓延至全身。梦中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那条看不到尽头的走廊，墙壁上的时钟指针永远停留在三点十七分，滴答、滴答的声音宛如重锤敲击耳膜。每一步都像踩在粘稠的黑暗里，身后的目光如影随形，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却无法回头，只能硬生生承受。

指尖触碰到床头柜上的玻璃杯，冰凉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啪嗒”一声，她拧亮了台灯，暖黄色的光迅速扩散开来，驱散了房间里的阴翳。墙上的影子不再扭曲成梦中狰狞的形状，她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大口呼吸着，试图平复内心的躁动。手机屏幕显示时间是凌晨五点零三分，窗外已透出淡淡的青灰色，楼下隐约传来清洁工扫地的沙沙声。“唰——唰——”，隔着玻璃传来的声音遥远又模糊，像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响。

她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心一路攀爬到小腿，直逼心底。走到窗前，她伸手用力拉开窗帘，晨光如潮水般涌进房间，填满每一个角落。楼下的香樟树叶片挂满露珠，在微风中轻轻摇晃；远处早餐店升起的热气裹挟着包子的香气飘散开来；几个晨练的老人慢悠悠地踱步经过。这一切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画面，却让她眼眶微微发热，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转身走到镜子前，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浮现出浅浅的青影，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脸颊两侧。她用手捧起冷水拍了拍脸，冰凉的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钻进脖颈间，“嘶——”一声轻微的抽气从齿缝间溢出，寒意驱散了混沌的思绪。镜子里的她眼神空洞，嘴角还残留着梦里未散尽的惊恐。她抬手按住胸口，那里的心跳依旧剧烈，像要冲破胸腔一般。“咚咚”的跳动声与耳边逐渐恢复的平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厨房里，烧水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她倒了一杯热水，双手捧着杯子，掌心渐渐回暖，热量一点一点渗入四肢百骸。蒸腾的水汽模糊了她的视线，恍惚间，那个熟悉的背影再次浮现，明明就在眼前，却无论如何都无法看清对方的面容。她低头吹开水面的涟漪，倒映出来的是自己的模样。这一刻，她忽然明白，真实的世界有着能够驱散所有虚幻寒意的温度。

窗外的鸟鸣声此起彼伏，清晨的阳光透过纱窗洒落在地板上，斑驳的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她盯着那些跳跃的光斑看了许久，紧绷的神经才一点点放松下来。即使噩梦再逼真，也终究敌不过一个真实的清晨——这里有光，有声音，有能握在掌心的温热，还有镜子里那个，虽然仍心有余悸，但确确实实还活着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