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之喜

看到苏念的那一刻我的内心诵起了淡淡的愁絮，但在系统的话下我又如许久未接触水的鱼儿般欣喜。“她不是那个破坏者，但我能感受到一股属于低级系统的味道，让人厌烦。”

下课铃像根被猛地拽响的橡皮筋，尖锐的余音还没散尽，我已经攥着笔冲出了座位。苏念正被前排两个女生围着问转学手续，听见我撞翻椅子的动静，猛地回过头，书包上的鲸鱼挂件随着动作甩了个圈——那是五年级我送她的生日礼物，褪色得只剩浅蓝，却还牢牢挂在拉链上。

“这里！”我朝她挥手时，指节都在发烫。她眼睛瞬间亮起来，像找到归巢的小兽，拨开人群朝我跑过来，帆布鞋在水磨石地上擦出“吱呀”的轻响。路过讲台时，她校服后摆扫过粉笔盒，几粒白色粉笔灰簌簌落在肩头，她却浑然不觉。

“你居然坐在第三组最后一排？”她弯腰撑着我的课桌喘气，额前碎发被汗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我这才发现她左耳多了个小小的银环，阳光下闪着细弱的光，“以前你总说最后一排能偷看漫画，果然没改。”

“那是你总抢我漫画看。”我伸手替她拂去肩头的粉笔灰，指尖触到她校服布料，比记忆里的旧校服厚实些，“你右边眉骨的疤怎么回事？上次视频你还说只是擦破皮。”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那道浅粉色的疤痕，吐了吐舌头：“爬老家后院的枇杷树摘果子，踩空了。本来想摘最大那个给你留着，结果摔下来时手先松了。”她忽然从书包侧袋掏出个小铁盒，打开时里面躺着几颗皱巴巴的枇杷干，“晒成这样了，你凑合尝尝？”

铁盒里飘出淡淡的蜜饯香，我捏起一颗放进嘴里，酸甜味在舌尖炸开。这味道和四年级那个夏天一模一样——那时我们蹲在她家老院的葡萄架下，她妈妈刚晒好的枇杷干装在同一个铁盒里，她总把最软的那颗塞给我。

“你同桌是数学课代表吧？”苏念用下巴点了点我旁边空着的座位，“刚才自我介绍时他一直在记笔记，比我们以前班的‘小眼镜’还认真。”她忽然压低声音，指尖戳了戳我胳膊，“你们班班主任是不是总拖堂？我刚才看她教案上写着‘早读延长十分钟’，跟我们以前的‘灭绝师太’有得一拼。”

我忍不住笑出声，她也跟着笑，眼睛弯成月牙时，右边脸颊露出个浅浅的梨涡——和三年级在操场边分我半块草莓蛋糕时一模一样。前排男生在疯闹，后排女生在讨论新出的偶像剧，窗外的蝉鸣像潮水般涌进来，可我的世界里好像只剩下她说话的语调，带着点南方口音的尾音，比任何声音都清晰。

“对了，”她忽然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个折得方方正正的笔记本，封面是我们以前都喜欢的动漫角色，边角被磨得发毛，“你看这是什么？”翻开第一页，是六年级毕业那天，我们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的“友谊长存”，下面画着两个牵手的小人，一个扎马尾，一个留短发。

“你还留着？”我指尖抚过那行被水洇过的字迹——那天她哭花了脸，眼泪滴在本子上晕开了墨痕。

“搬家时翻出来的，压在旧相册底下。”她忽然从笔袋里抽出支笔，塞到我手里，“快，在后面补句现在的日期，就像我们从没分开过。”

笔尖划过纸页时，我看见她手腕上戴着的红绳，和我左手腕上的那条一模一样。那是二年级去庙里求的，她说庙里的婆婆说这绳能“把好朋友绑在一起”。原来有些东西真的不会被时间磨掉，就像她说话时总爱轻轻晃腿的习惯，像她递东西时总把掌心朝上的小动作，像此刻阳光落在她发梢的金芒里，藏着我们缺席彼此的那三年，却又在重逢的瞬间，全部活了过来。

后排传来预备铃的轻响，她慌忙把笔记本塞进我书包：“放学等我一起走！我妈说这附近有家冰粉摊，加醪糟的那种，跟老家属院门口的味道很像。”说话间，她校服口袋里掉出颗奶糖，是我最爱的椰子味，糖纸被体温焐得发皱，“刚才想给你，一激动忘了。”

我捏着那颗糖，看她跑回自己座位。路过窗边时，她忽然回头朝我眨了眨眼，伸手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还是我们以前约定的暗号，意思是“晚上聊个通宵”。阳光穿过她指间的缝隙，在我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星星。原来久别重逢从不是轰轰烈烈的拥抱，而是这些藏在细节里的默契：她记得我所有的小习惯，就像我从未忘记，她笑起来时，梨涡里盛着的，永远是我们共有的那片夏天。

能与她重逢是林晓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