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道让周小渔想起陆沉父亲去世那年。她站在病房门口，深吸一口气才推门而入。

陆沉已经醒了，正试图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操作笔记本电脑。见到周小渔，他迅速合上屏幕，动作太急扯到了伤口，疼得眉头一皱。

"别动！"周小渔冲过去按住他，"伤口裂开怎么办？"

陆沉安静下来，目光追随着她检查绷带的动作。晨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条纹状的阴影，让他看起来脆弱又疲惫。

"周小渔，"他声音沙哑，"关于系统的事——"

"我都知道了。"周小渔打断他，从包里拿出那个U盘，"K计划的'K'，不是科技，不是密钥，而是..."

"Key to your heart."陆沉轻声接上，眼神闪烁，"很俗气，是不是？"

周小渔鼻子一酸。这个从来理性至上的男人，竟会给项目起这么感性的名字。

"为什么用代码记录？"她指着U盘，"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陆沉垂下眼睛："我不擅长表达。代码...更安全。"

"安全？"

"如果表达被拒绝，可以推给系统错误。"他嘴角微微上扬，是个自嘲的弧度。

周小渔的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她忽然明白了陆沉所有看似矛盾的行为——用系统接近她，却又保持距离；准备那些生日惊喜，却又用"实验需要"当借口...这个傻瓜，宁愿躲在技术后面也不敢直接表白。

"陆沉，"她深吸一口气，"你知道张总监和莫薇下一步要做什么吗？"

话题的突然转变让陆沉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专业态度："他们需要系统核心算法。昨天只是试探。"

"那我们该怎么办？坐等他们再次袭击？"

"我已经加固了系统防火墙。"陆沉皱眉，"但他们可能会从你下手..."

"那就让他们来。"周小渔眼中闪过狡黠的光，"我有个计划。"

她凑近陆沉，低声说出自己的想法。随着她的讲述，陆沉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担忧，最后化为无奈的认同。

"太危险了。"他摇头，"但...确实可行。"

"相信我。"周小渔握住他的手，"这次换我保护你。"

陆沉的手温暖干燥，掌心有长期敲键盘留下的薄茧。他轻轻回握，像是一个无声的承诺。

三天后，周小渔独自出现在科技园区附近的咖啡馆，故意在公共电脑上登录富豪系统后台。如她所料，不到半小时，张总监就出现在她对面。

"周小姐，真巧。"他假笑着坐下，"听说陆总住院了？真遗憾。"

周小渔装作惊慌地关闭页面："只是...处理些工作。"

张总监眼中闪过精光："系统出问题了？我可以帮忙。毕竟...我们目标一致。"

"什么目标？"

"让陆沉付出代价。"张总监压低声音，"他利用你测试危险系统，又把你当替罪羊...不想报复吗？"

周小渔咬住嘴唇，表演出内心挣扎的样子："我...我需要考虑。"

"考虑什么？"张总监推过来一张名片，"今晚八点，这个地址。带系统密码来，莫小姐会给你应得的报酬。"

他离开后，周小渔松了口气，掏出手机拨通陆沉的号码："鱼上钩了。"

耳机里传来陆沉冷静的指示："按计划进行。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附近。"

晚上七点半，周小渔站在约定地点——一栋废弃办公楼前，心跳如擂鼓。领口别着的微型摄像头和耳机是她唯一的依靠。

"测试通讯。"陆沉的声音在耳机中响起。

"清晰。"周小渔小声回应，推开了生锈的铁门。

昏暗的走廊尽头，张总监和莫薇正在等她。莫薇今天穿了身利落的黑色套装，红唇在苍白灯光下像抹血迹。

"密码？"她开门见山。

周小渔挺直腰背："先告诉我你们的真实目的。"

莫薇轻笑："聪明女孩。好吧，我们想要情感计算的核心算法——能预测并引导人类情绪的那部分。"

"为了什么？"

"商业应用啊。"莫薇夸张地摊手，"广告、政治、社交...想象一下，能精准操控人们喜欢什么、买什么、甚至投票给谁..."

周小渔胃部一阵抽搐。这正是陆沉最担心的滥用方向。

"陆沉拒绝开发这个功能，"她试探道，"所以你们要窃取？"

"陆沉太感情用事了。"莫薇冷笑，"就因为你反对，他宁可放弃千亿市场。"

周小渔一愣："我？"

"他记录了你所有意见。"张总监插嘴，"'侵犯隐私'、'不道德'...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对他影响多大。"

这句话让周小渔胸口发烫。她定了定神，继续演戏："我可以给你们密码...但有个条件。"

"说。"

"保证陆沉的安全。"周小渔直视莫薇的眼睛，"我知道你恨他悔婚..."

莫薇突然大笑："悔婚？亲爱的，那场婚约从来就是交易！陆沉早就知道我想控制公司，所以才找你当挡箭牌。"

周小渔一时语塞。所以陆沉接近她，最初是为了...？

"密码。"莫薇不耐烦地催促。

周小渔输入一串字符："0828。"

张总监立刻在电脑上操作，随即皱眉："不对！"

"不可能！"周小渔佯装惊讶，"这是陆沉亲口告诉我的..."

"她在拖延时间！"莫薇突然警觉，"搜她身！"

张总监粗暴地扯下周小渔的耳机和摄像头，狞笑道："小把戏。可惜陆沉救不了你了。"

他打了个手势，两个壮汉从阴影处走出，架住周小渔。

"带她上车。"莫薇冷冷道，"陆沉会为这个女人交出真密码的。"

周小渔被塞进一辆黑色厢型车，双手被绑在身后。车子驶入夜色，她强迫自己冷静——计划有变，但核心部分仍在进行。陆沉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他都在附近...

车子突然急刹。外面传来打斗声和惨叫，接着是车门被暴力拉开的声音。周小渔抬头，看到陆沉站在逆光中，轮廓如刀削般锋利。

"陆沉！"她惊呼。

陆沉迅速解开她的束缚，手指微微发抖："受伤了吗？"

"我没事，但计划..."

"按B计划进行。"陆沉帮她揉着手腕，"警方已经控制了张明，但莫薇逃了。"

周小渔这才注意到陆沉身后站着几名警察，张总监正被押上警车。

"B计划是什么？"她小声问。

陆沉嘴角微扬："公开真相。"

次日早晨，深度科技召开紧急发布会。周小渔坐在后台，看着陆沉整理讲稿。他左臂的伤口又渗血了，白衬衫袖口染红了一片。

"你需要休息。"她忍不住说。

"先解决这个。"陆沉转向她，突然问道，"记得我们十四岁那年，在屋顶看流星雨吗？"

周小渔点头。那晚他们约定，长大后要一起做件改变世界的大事。

"今天就是那天。"陆沉轻声说，然后走上了发布会讲台。

闪光灯下，陆沉揭露了莫薇和张总监的阴谋，并宣布将K计划所有技术开源。"情感计算不该被垄断或滥用，"他声音坚定，"它应该用来帮助人们更好地理解彼此，而非操控。"

记者们疯狂提问，但陆沉的目光始终寻找着台下的周小渔。当被问及为何突然改变公司战略时，他顿了顿：

"因为有人让我明白，技术应该服务于人性，而非相反。"

发布会后，陆沉带周小渔来到了公司顶楼的天台。这里能看到整座城市，像极了他们小时候看星星的那个屋顶。

"莫薇还没抓到。"陆沉望着远方，"她不会轻易放弃。"

"我们会赢的。"周小渔站到他身边，"就像你赢了我爸那盘象棋，记得吗？"

陆沉轻笑："我作弊了。"

"什么？"

"当时你爸说，如果我能赢他，就同意你跟我去夏令营。"陆沉回忆道，"所以我偷偷研究了三个月棋谱。"

周小渔大笑出声。这才是她熟悉的陆沉——表面冷静自持，背地里却能为一点小事较真到极致。

笑声渐歇，两人陷入舒适的沉默。夕阳将云层染成金红色，陆沉的侧脸在暖光中柔和了许多。

"周小渔，"他突然开口，"为什么躲我三年？"

这个直接的问题击中了周小渔的心脏。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因为我害怕。"

"怕什么？"

"怕变成我父母那样。"她声音哽咽，"他们也曾青梅竹马，爱得轰轰烈烈...最后却互相怨恨，离婚时撕得很难看。"

陆沉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我告诉自己，与其重蹈他们的覆辙，不如保持距离。"周小渔继续道，"所以当你父亲去世后，我逃跑了...我害怕看到你脆弱的样子，害怕自己会忍不住..."

"忍不住什么？"

"忍不住爱上你。"她终于抬起头，泪水在眼眶打转，"结果还是没逃掉。"

陆沉的眼神瞬间柔软。他伸手轻抚她的脸颊，拇指擦去那滴将落未落的泪："周小渔，你知道我父母是怎么认识的吗？"

她摇头。

"在一场车祸中。"陆沉的声音平静得出奇，"我爸是伤者，我妈是护士。她说，看到我爸躺在担架上还惦记着包里给学生改的论文，她就心动了。"

周小渔屏住呼吸。这是陆沉第一次主动提起他父母的事。

"他们很幸福，直到最后。"陆沉望向远方，"所以你看，青梅竹马不一定会变成你父母那样...也可以像我父母那样。"

这句话像钥匙，打开了周小渔心底最深的锁。她突然明白了陆沉所有行为的根源——他用技术记录情感，是因为亲眼见证过生命的无常；他珍惜每一刻相处，是因为知道离别可能突如其来。

"陆沉，"她轻声问，"如果那天在书店，我没发现你跟踪我，你会怎么做？"

"继续跟。"他毫不犹豫，"跟到天涯海角。"

这个回答让周小渔破涕为笑。她正要说什么，陆沉的手机突然响起。他看了眼屏幕，表情骤变："莫薇。"

接通后，莫薇冰冷的声音传来："陆沉，你以为赢了？我手上还有最后一张牌——周小渔父母家的监控录像。你说，如果公布她父亲收受你'匿名捐款'的事，媒体会怎么解读？"

周小渔倒吸一口冷气。那笔手术费！如果被扭曲成"权色交易"...

陆沉的表情变得危险："你想要什么？"

"系统控制权。明天中午前签署转让协议，否则..."通话突然中断。

周小渔双腿发软，扶住栏杆才没跌倒："我们该怎么办？"

陆沉沉思片刻，突然走向天台边缘的储物柜，从里面取出一个黑色手提箱。

"最后的备份。"他打开箱子，里面是一个精巧的硬盘，"系统核心代码和所有数据。莫薇不知道它的存在。"

"你要销毁它？"

"不。"陆沉看向她，"我要完成它。和你一起。"

夜幕降临，实验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陆沉将硬盘接入电脑，屏幕上立刻跳出复杂的代码界面。

"这是K计划的完整版。"他解释道，"情感识别算法已经成熟，但缺少关键一环。"

"什么？"

"情感生成。"陆沉调出一段代码，"系统能分析人的情绪，却无法真正理解什么是爱。这一环...需要你。"

周小渔凑近屏幕，看到代码注释中密密麻麻的"小鱼"字样——她喜欢的颜色、食物、甚至随口提过的小心愿，都被陆沉用代码记录下来。

"这些..."她声音颤抖。

"数据样本。"陆沉轻声说，"但不够。爱不是数据能定义的。"

他打开一个新的代码文件，标题是《最终协议》。"我想给系统加个新功能，叫'双向情感链接'。"他顿了顿，"不是单方面打赏，而是...两个人之间的情感流通。"

周小渔心跳加速。这不正是她一直梦想的关系模式吗？平等、互通、真实...

"需要怎么做？"她问。

陆沉深吸一口气："首先，我需要告诉你一件事。十五岁那年，我不止是去看流星雨..."

"那是为什么？"

"为了吻你。"陆沉耳根发红，"但我临阵退缩了。"

周小渔瞪大眼睛。那个夏夜，她确实感觉陆沉欲言又止...

"其次，"陆沉继续道，"我需要你的回答——如果现在我问你那个屋顶上没问出口的问题，答案会是什么？"

周小渔的眼眶再次湿润。她绕过电脑，直接坐到了陆沉腿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答案和十五年前一样。"她贴在他耳边说，"'想得美'...但如果是现在问，答案会是..."

她的唇轻轻贴上他的。这个吻生涩却热烈，带着十五年等待的温度。陆沉僵了一秒，随即回应，手臂环住她的腰，将她拉近。

电脑屏幕突然亮起——代码自动生成了最后一行：

【情感协议达成。系统完整。】

分开时，两人都气息不稳。陆沉的眼镜歪在一边，周小渔大笑着帮他扶正。

"所以..."她喘息着，"这就是'双向情感链接'？"

"比代码高效多了。"陆沉声音低哑，额头抵着她的，"明天我们去见莫薇。"

"有对策了？"

"嗯。"陆沉轻吻她的鼻尖，"让她见识下什么叫真正的'情感操控'。"

周小渔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泛黄的千纸鹤："还记得这个的承诺吗？"

陆沉接过纸鹤，轻轻展开，露出里面褪色的字迹："'分你一半愿望'。"

"现在我想兑现了。"周小渔认真地说，"我的愿望是...和你一起面对所有困难，不再逃避。"

陆沉的眼神柔软得像融化的巧克力。他拿起笔，在纸鹤背面写下几行字，然后折回原状。

"我的愿望是，"他轻声说，"你的愿望实现。"

窗外，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无论莫薇还有什么阴谋，无论前方有多少挑战，此刻，在这个充满代码与回忆的实验室里，两颗终于坦诚相对的心已经准备好迎接一切。

因为最强大的系统不是代码构成的，而是两个不完美的人，选择彼此，一次又一次。

系统偏爱小青梅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