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替我挡这一剑?”沈枝意的声音哽咽着,指尖颤抖地抚上宫远徵染血的衣襟,“你明明知道,没有你,我活着也如同行尸走肉。”
宫远徵虚弱地笑了笑,抬手拭去她脸颊的泪:“傻瓜……能护着你……我心甘情愿……”话音未落,他的手便无力地垂落。
沈枝意瞳孔骤缩,胸腔里翻涌的悲恸几乎要将她撕裂。她猛地抬头看向点竹,眼中淬着血与火的恨意:“是你杀了他!我要你偿命!”
她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将里面的粉末尽数撒向点竹。那是她藏在身上的无锋秘制毒药,本是为完成任务准备,此刻却成了复仇的利器。点竹猝不及防吸入粉末,顿时感到内力逆行,喉头涌上腥甜。
“你竟敢……”点竹怒不可遏,挥剑便要劈向洛念。
沈枝意却抱着宫远徵的身体,迎着剑锋闭上了眼。她以为自己会和他一同坠入黑暗,预想中的剧痛却迟迟未到。睁眼时,只见宫尚角的长剑稳稳架住了点竹的攻势,金繁带着宫门弟子已将点竹团团围住。
“你的对手是我们。”宫尚角的声音冷冽如冰,他瞥了一眼地上的宫远徵,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痛惜,“远徵若有不测,我定让你无锋上下为他陪葬。”
混战再起,沈枝意却顾不上周遭的厮杀。她将宫远徵平放于地,指尖颤抖地探向他的鼻息——微弱的气流拂过指尖,让她瞬间燃起希望。她记得宫远徵曾教过她辨识草药,徵宫药房里有一种“还魂草”,能吊住濒死之人的性命。
“阿徵,等我!”沈枝意在他额头印下一个带血的吻,转身拾起地上的剑,疯了一般冲向无锋的药库。她的剑法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狠戾,每一招都裹挟着“要让他活下去”的执念,那些曾经束缚她的无锋规矩、刺客信条,此刻都化作了护他性命的铠甲。
当沈枝意抱着还魂草跌跌撞撞跑回时,宫尚角已制服了点竹。她跪在宫远徵身边,不顾旁人目光,将捣碎的草药混着自己的血敷在他的伤口上——她曾听宫远徵说过,以血为引,能让药效更快渗入肌理。
宫尚角看着她不顾一切的模样,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他挥了挥手:“把人带回宫门,请最好的医师。”
三个月后,徵宫的药房里飘着淡淡的药香。
宫远徵靠坐在榻上,看着沈枝意熟练地研磨药材,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发间,为那抹曾属于黑暗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暖金。他的伤已大好,只是偶尔还会咳嗽,每次咳起来,沈枝意总会放下药杵,紧张地为他顺气。
“都说了我没事。”宫远徵握住她的手,眼底满是笑意,“倒是你,天天泡在药房里,快成半个医师了。”
沈枝意嗔怪地瞪他一眼:“谁让你当初那么傻。”话虽如此,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那日宫尚角最终没有杀点竹,而是将他囚禁在宫门地牢,用他换回了无锋控制的数十名人质。沈枝意的身份虽未被宫门完全接纳,但宫尚角默许了她留在徵宫,或许是看在远徵的面子,或许是认可了她在那场混战中救下的三名宫门弟子。
“哥说,等你再好些,就带你去竹林走走。”沈枝意轻声道,“他还说……以前是他太固执了。”
宫远徵挑眉:“我就知道我哥最疼我。”他忽然凑近,在她耳边低语,“不过比起我哥,我更想和你去看上次说的那片花海。”
沈枝意脸颊微红,正想说些什么,却见宫尚角推门而入。他手里拿着一卷卷宗,看到两人相依的模样,难得没有冷脸,只是轻咳一声:“无锋余党已清剿完毕,这是枝意姑娘的卷宗,你看看是否要销毁。”
卷宗里记录着沈枝意作为刺客的过往,每一页都沾着血腥。沈枝意下意识地攥紧衣袖,却被宫远徵握住了手。
“不必销毁。”宫远徵接过卷宗,当着她的面一页页撕下,“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从现在起,你只是沈枝意,是我宫远徵想共度一生的人。”
纸页纷飞间,沈枝意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眼眶忽然湿润。她曾以为自己的宿命是在黑暗中沉沦,却没想过会被一束名为“宫远徵”的光,从无锋的泥沼里拉出来,从此往后,有药香为伴,有爱人在侧,连风里都带着自由的甜味。
宫尚角看着这一幕,转身悄然离去。长廊外,金繁低声问道:“执刃,真的要让她留下吗?”
宫尚角望着远处徵宫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洛念的笛声,不再是如泣如诉的哀伤,而是带着轻快的暖意。他淡淡道:“远徵选的路,让他自己走下去吧。”
风拂过竹林,卷起几片落叶,像是为这段跨越正邪的爱恋,奏响了最温柔的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