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合采访区的灯光比颁奖台暗了许多，孙颖莎把擦汗的毛巾叠成方块攥在手里，指腹反复摩挲着边缘起球的布料。刚才退场时球迷喊的“没事”还在耳边回响，可当那双熟悉的黑色皮鞋出现在视野里时，她还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肩膀。
蔺晨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领带夹上的乒乓球拍图案沾了点褶皱，显然是被他反复摩挲过。他没像往常那样举着话筒直接走来，只是站在三步开外，把工作证从领口扯下来捏在手里转了半圈：“编导说让我来接你，车在后门。”
孙颖莎低头盯着自己磨出茧子的掌心，突然笑了声：“现在不用刁难我了？”
“刁难谁也不能刁难刚打完七局的人。”他声音放轻了些，视线落在她缠着肌效贴的膝盖上，“我刚才看技术统计，第七局你反手失误比平时多了三个，是不是手腕又酸了？”
这话让孙颖莎猛地抬头。他明明坐在评论席，怎么会数得这么清楚？可对上蔺晨眼底的红血丝时，她突然想起去年世乒赛决赛，他也是这样在赛后把冰镇过的矿泉水瓶裹在毛巾里递过来，瓶身凝的水珠打湿了他的白衬衫，却比任何欢呼都让她安心。
“回去给你煮点姜汤？”蔺晨伸手想接过她手里的背包，指尖刚碰到肩带，就被孙颖莎躲开了。她往后退了半步，背影像根绷紧的弦：“不用，队医说冷敷就行。”
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亮着绿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蔺晨突然从西装内袋摸出个东西塞进她手里——是枚乒乓球形状的软糖，橘子味的，和小时候她输了球哭鼻子时，他总从兜里掏出来的那种一模一样。
“刚才在评论席看到你擦汗时咬嘴唇了。”他踢了踢地面的瓷砖缝，声音有点闷，“小时候你一这样，就说明下次训练要加练五十个发球。”
孙颖莎捏着那枚软糖，糖纸的褶皱硌得掌心发痒。她突然想起十岁那年市锦赛输了半决赛，也是这样的傍晚，蔺晨把她的球拍塞进自己书包，背着两个沉甸甸的包陪她走回家。当时他说：“孙颖莎，你记着，输球不是终点，是下次赢球的开始。”
现在他没再说类似的话，只是从背包侧袋翻出个眼熟的红绳结，上面挂着颗小小的银色星星。“昨天去求的，”他把星星往她手腕上凑了凑，和她腕间那根旧红绳轻轻碰了下，“比环球影城那个多了个‘再来一次’的符咒。”
孙颖莎看着那两颗相碰的星星，突然笑出了声，眼角的湿润被她用手背飞快抹掉：“蔺晨，你这‘编外陪练’是不是偷偷考了安慰人执照？”
他耳尖又开始发红，伸手替她把乱了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碰到她发烫的耳垂：“那你准备好……明天早上七点的加练了吗？我带了新的发球机程序。”
远处传来队友喊她的声音，孙颖莎把软糖塞进嘴里，橘子味的甜意在舌尖炸开。她转身时，腕间的红绳和那颗新星星一起晃了晃，像极了小时候两人在体校球馆里，并排挂在墙上的球拍，永远朝着同一个方向。
蔺晨看着她跑远的背影，低头捡起她落在地上的毛巾。布料上还带着球馆特有的汗水和橡胶味，他叠好放进自己包里，和那枚没送出去的、刻着“再战”的钥匙扣放在一起。
转播车的灯光从窗外扫过，他摸出手机，给备注“孙大魔王”的号码发了条消息：“明早的豆浆要加两勺糖。”
莎莎加油!无论什么样都支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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