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猛地睁开眼,那双眼睛里的所有犹豫、痛苦、挣扎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种近乎非人的、冰冷的、燃烧着毁灭火焰的空洞!他无视了沈秋月崩溃的哭喊,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锥,死死钉在唐英脸上。
“唐英!计划变更!”陈默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雷暴’突击队任务不变!按原路线,九点整,强攻礼堂!”
“是!”唐英狂吼。
“但是!”陈默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地狱的号角,“一旦突入礼堂,无论是否发现汪逆,无论遭遇何种抵抗…立刻撤出!绝不纠缠!听到没有?!立刻撤出!”
唐英一怔,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但立刻被疯狂的杀意淹没:“明白!”
“老赵!‘穿山甲’组!”陈默转向老赵,语速快如子弹,“炸药安放点变更!放弃礼堂承重柱!改为…后勤通道入口!以及你们撤退路线上的关键节点!设定时间…九点零二分!比原计划提前三分钟!在‘雷暴’撤出前引爆!制造混乱,阻断追兵!明白吗?!”
老赵眼中闪过一丝骇然,但立刻重重点头:“明白!封死入口!断后!”
“狙击组‘鹰眼’!”陈默的目光投向角落的狙击手,“你的首要目标变更!不是汪逆!是…杨登瀛!丁鸿渐!只要他们出现在你的视野里!格杀勿论!其次,掩护‘雷暴’撤退!压制任何追击火力!”
“明白!狙杀敌酋!掩护撤退!”
“爆破组‘地火’!外围爆炸时间提前至八点五十五分!制造更大混乱!吸引更多外围警戒!”
“联络组!行动开始后,频道静默!所有人员,以最快速度执行任务!以爆炸为撤退信号!放弃一切接应点!各自突围!能走一个是一个!目标:活下来!”
命令如同冰冷的钢铁洪流,瞬间改变了“断流”行动的走向!它保留了核心的强攻,却将目标从“必杀汪逆”变成了“制造混乱,玉石俱焚,争取一线撤离生机”!陈默在用整个行动组所有人的命,去赌一个渺茫的可能——赌沈秋月的警告是真的,赌礼堂是陷阱,赌提前引爆的混乱能撕开一条血路!同时,也要用最惨烈的代价,尝试斩断丁鸿渐这条毒蛇的头颅!
“执行!”陈默的声音如同最终判决。
人群如同被点燃的火药,瞬间散开,冲入仓库外冰冷的雨幕。唐英最后看了陈默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疯狂,有决绝,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怆,然后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老赵等人紧随其后,身影迅速被无边的雨帘吞没。
阁楼里只剩下陈默和瘫软在地、失魂落魄的沈秋月。煤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她脸上跳动,映照着无尽的绝望。
陈默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他没有扶她,只是用那双燃烧着毁灭火焰的空洞眼睛,死死盯着她。
“告诉我,”陈默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如同来自九幽,“戴星炳…还活着吗?”
沈秋月抬起泪眼,看着眼前这个如同从地狱归来的男人,嘴唇剧烈颤抖着,最终,极其艰难地、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又绝望地摇着头,泪水汹涌而出:“他…他在礼堂…被绑在柱子上…是…是诱饵…丁鸿渐要…要你们看着他死…”
陈默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猛地扯开厚重的黑布!冰冷的雨点瞬间打在脸上!窗外,是无边无际的黑暗雨幕,和那座如同巨兽般蛰伏在雨夜深处的愚园路洋房。凌晨四点的上海,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他拿起那支红蓝铅笔,在愚园路地图上,代表主楼小礼堂的位置,那个血红的叉号旁边,用力地、缓慢地画上了一个新的标记——一个扭曲的、滴血的问号。问号的末端,指向戴星炳的名字。
然后,他拿起桌上最后一支柯尔特M1911手枪,熟练地检查弹匣,上膛。冰冷的钢铁触感传来,带着死亡的召唤。他将枪插进腰间,最后看了一眼桌上那张浸满血色的地图,和那个滴血的问号。
“走。”陈默的声音低沉沙哑,是对沈秋月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向门口,身影融入门外冰冷的雨夜,如同投向毁灭烈焰的飞蛾。
沈秋月挣扎着爬起身,看着陈默消失在雨中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地图上那个滴血的问号,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恐惧。她猛地一咬牙,也冲进了冰冷的雨幕,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的弄堂深处。
阁楼里,只剩下那盏昏黄的煤油灯,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孤独地摇曳着,将桌上那张地图和那个滴血的问号,映照得如同祭坛上最后的献祭。窗外,暴雨如注,冲刷着这座罪恶与牺牲交织的孤岛。血色黎明,正踏着冰冷的雨点,一步步逼近。最终的毁灭乐章,已然奏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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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
【剧本】《黑红》已完结欢迎欣赏指正,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