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星炳的心脏瞬间停跳!他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
门口站着的,不是林秘书,而是杨登瀛!他依旧穿着那身深灰色长衫,面容精瘦,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嘴角挂着一丝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他身后,跟着两个面无表情、气息阴冷的壮汉。
杨登瀛的目光像毒蛇的信子,缓缓扫过整个档案室,最后精准地落在戴星炳那张瞬间失去血色的脸上,然后,又慢慢移向他桌角那叠刚刚被做了手脚的草稿文件。
“戴先生,”杨登瀛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扎进戴星炳的耳膜,“工作很投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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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楼里,空气凝固得如同浇筑的混凝土。窗外天色阴沉,暴雨将至的闷热压得人喘不过气。陈默如同一尊石雕,伫立在瘸腿桌前,目光死死钉在摊开的南京地图上。代表下关火车站、几条主干道、旧城区的红圈,此刻却像一个个张开的、充满嘲讽的血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距离戴星炳传递出的模糊“七月某日”越来越近,但上海这边却如同死水!戴星炳彻底失联!“鼹鼠”最后一次冒险传递的消息是:“目标仍在愚园路,杨登瀛出现频繁,内部管控极严,无法接近档案室。” 这消息非但没有带来希望,反而像冰冷的铁钳,狠狠夹住了陈默的心脏。
唐英焦躁得如同笼中困兽,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脚下的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块冰冷的弹壳,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眼中布满了血丝和狂暴的戾气。
“默哥!不能再等了!”唐英猛地停在陈默身后,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戴星炳肯定完了!杨登瀛那条毒蛇肯定把他骨头都嚼碎了!我们等不到具体时间了!必须立刻行动!让南京站的人动起来!在火车站、在官邸外、在主干道上撒网!总能撞上机会!总比干等着强!”
陈默没有回头,他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哒…哒…哒…缓慢,沉重,如同垂死之人的心跳。每一次敲击,都牵扯着巨大的焦虑和一种不祥的预感。丁鸿渐太安静了!76号太安静了!这反常的平静之下,酝酿的必然是毁灭性的风暴!戴星炳的情报,就像黑暗中唯一的光点,但此刻,这光点也即将熄灭。没有具体时间,没有精确地点,“归雁”行动如同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派去南京的兄弟,无异于飞蛾扑火!
巨大的负罪感和无力感几乎要将陈默吞噬。他是决策者,是他亲手将戴星炳送入虎穴,是他制定了这孤注一掷的“归雁”计划。而现在,每一步都踏在未知的雷区之上。
“默哥!”唐英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咆哮,“你还在等什么?等戴星炳托梦告诉我们时间吗?等丁鸿渐把刀架到我们脖子上吗?!动手啊!”
就在这时!
楼梯上传来一阵极其急促、近乎疯狂的叩击声!不是约定的信号!是毫无节奏的、用拳头砸在木板上的闷响!带着一种濒临绝境的恐慌!
是老顾!
陈默和唐英同时转身,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门被猛地撞开!老顾那张平日里愁苦的脸此刻扭曲变形,煞白如纸,布满惊骇欲绝的神色!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进来,手里死死攥着一个被汗水浸透、边缘都揉烂了的纸团!他剧烈地喘息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
“默…默哥!‘鼹鼠’…‘鼹鼠’拼了命送出来的!刚…刚传出来!戴星炳他…他…”老顾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恐惧,“他可能暴露了!但…但他传出来了!这个!”
陈默一步抢上前,劈手夺过那个湿漉漉的纸团!手指因为巨大的紧张而微微颤抖。他迅速展开,昏黄的光线下,几行工整的蓝黑墨水字迹映入眼帘:
“备忘:
1. 东亚文化恳谈会筹备协调会,后天(庚辰年七月十一日)上午九时,主楼小礼堂。需备去年文化备忘录卷宗(编号:文合-庚辰-003至007)。
2. 林秘书交代,文件归档需注意时间顺序,勿混淆。”
字迹清晰,内容普通。但陈默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瞬间锁定了第一条!后天!七月十一日!上午九时!主楼小礼堂!
精准的时间!精准的地点!
狂喜如同火山熔岩瞬间喷发,淹没了陈默!戴星炳!他还活着!他在最危急的时刻,送出了最致命的情报!后天!汪精卫将在愚园路花园洋房主楼小礼堂露面!这是千载难逢的绝杀机会!比远赴南京更直接!更致命!
“愚园路!小礼堂!后天上午九点!”唐英也看清了内容,眼中瞬间爆发出近乎疯狂的光芒!那是复仇的火焰在熊熊燃烧,烧尽了所有的犹豫和恐惧!“他妈的!就在眼皮底下!默哥!干吧!就在上海!就在他的老巢干掉他!”
“立刻启动‘归雁’最终预案!目标变更!地点:愚园路目标洋房主楼小礼堂!时间:庚辰年七月十一日上午九时!”陈默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和压抑到极致的爆发!“通知所有行动组!‘穿山甲’小组!武器全部启用!目标变更!放弃南京!全力准备上海愚园路强攻!告诉老赵,水陆所有渠道,给我打通!我要炸药!要穿甲弹!要最好的狙击手!后天上午九点之前,所有力量必须就位!”
他猛地将那张湿透的纸条拍在愚园路的位置上,红蓝铅笔在“主楼小礼堂”几个字上狠狠画了一个巨大的、血红色的叉!笔尖几乎要戳穿地图!
“唐英!”陈默猛地转头,目光如炬,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你亲自带第一突击队!负责正面强攻!给我撕开口子!”
“是!”唐英挺直身体,眼中再无丝毫犹豫,只有赴死的狂热和复仇的渴望,那块冰冷的弹壳被他攥得滚烫。
“通知‘鼹鼠’!”陈默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沉重,“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戴星炳!如果…如果行动开始前他还在里面…告诉他,坚持住!我们…来带他回家!”
“明白!”老顾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决绝,转身冲下楼梯。
阁楼里,只剩下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和窗外越来越响的闷雷。巨大的希望与巨大的危机如同两股毁灭性的洪流,在狭小的空间里轰然对撞!上海,这座孤岛囚笼的中心,即将成为最终决战的修罗场!一条以生命为代价传递出的死线微光,终于刺破了沉重的迷雾,将所有人引向那最后的、血色的黎明。陈默的目光死死钉在地图上那个血红的叉号上,仿佛看到了汪精卫在那礼堂中惊愕的脸,也看到了戴星炳在虎穴深处,那绝望而期盼的眼神。风暴,已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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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
【剧本】《黑红》已完结,欢迎欣赏、指正,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