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木门隔绝了身后通道里地狱般的枪声和硝烟，却隔不断那浓烈的血腥味和冰冷的死亡气息。保罗神父那句用生命传递的、如同惊雷般在耳畔炸响的临终遗言——“‘山魈’…是…‘渔夫’…张…奉…”——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钢针，狠狠刺穿了陈默的耳膜，贯穿了他的灵魂！
张奉义！渔夫！山魈！
河内站站长！那个在烂船坞浑浊灯光下警告他们“自己人的刀子”、“沉船”的“渔夫”！那个给他们林青线索、将他们推入“血莲”杀局的“渔夫”！那个在重庆电报中态度暧昧、其心难测的“渔夫”！他…竟然就是潜伏最深、代号“山魈”的毒蛇！他就是这场弥天阴谋的操盘手！林青的死！余乐醒的牺牲！保罗神父的殒命！所有袍泽的血！都流进了他的算计！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彻底玩弄的滔天怒火，混杂着刺骨的寒意，瞬间将陈默淹没！他如同被钉在了原地，背靠着冰冷的木门，身体僵硬，血液仿佛在血管里凝固！脑海中，张奉义那张布满皱纹、眼神浑浊的脸，在烂船坞昏黄灯光下所有细微的表情——那无奈的叹息、沉重的悲悯、闪烁的警告——此刻都扭曲成了最恶毒的嘲讽！
“默…默哥…”王鲁翘虚弱而痛苦的声音，如同从遥远的水底传来，将陈默从巨大的精神冲击中猛地拽回现实！
陈默一个激灵，猛地转身！眼前是教堂内部一条高大、空旷、弥漫着陈旧气息的侧廊。几束微弱的光线透过高处彩色玻璃窗投射下来，在布满灰尘的石板地上投下斑驳陆离、光怪陆离的图案。空气中弥漫着冷冽的石头气息和淡淡的霉味。
王鲁翘瘫倒在冰凉的石板地上，背靠着廊柱，脸色惨白如金纸，呼吸急促而微弱。左臂的绷带已被鲜血彻底浸透，暗红的液体正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尘埃里。背部的挫伤显然也在刚才的亡命奔逃中加剧，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让他的额头布满豆大的冷汗。他的眼神涣散，失血过多和巨大的精神打击，正在迅速吞噬他的生机。
阿阮蜷缩在王鲁翘身边，双手死死捂着嘴，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她看着王鲁翘身下迅速扩大的血泊，又看看紧闭的木门后隐约传来的撞击和叫骂声（血莲的杀手正在试图撞开或炸开那扇门！），巨大的恐惧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只有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
“唐英！撑住！”陈默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强行压制的颤抖。他迅速撕开自己的衣襟下摆，扯成布条，跪在王鲁翘身边，用尽力气死死勒住他手臂伤口上方，试图减缓失血。冰冷的布条很快被温热的鲜血浸透。
“没…没用了…默哥…”王鲁翘艰难地扯出一个惨淡的笑容，眼神涣散地望着教堂高高的穹顶，那里彩绘的天使在昏暗的光线下模糊不清，“老余…林青…保罗…都…都走了…我…我也该去…去陪他们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气息如同游丝。
“闭嘴！”陈默低吼，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仿佛要将那汹涌的生命力硬生生勒回去，“我们还没输！张奉义那个狗杂种还没死！血债还没讨完！你给我撑住！听到没有？！”他的声音带着血沫，眼睛赤红，既是命令，也是绝望的哀求。
“张…张奉义…”王鲁翘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一丝刻骨的恨意如同回光返照般在他眼中燃起，“‘渔夫’…‘山魈’…呵呵…好…好得很…”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带血的唾沫，“默哥…你…你一定要…活下去…揭穿他…把他…碎尸万段…”他用尽最后力气，猛地抓住陈默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那触感冰冷而用力，带着临终的执念！
“我会的！我发誓！”陈默的声音斩钉截铁，如同在神像前立下血誓！他反手紧紧握住王鲁翘冰冷的手。
就在这时！
“砰！轰——！”
身后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如同垂死巨兽般的哀鸣！巨大的撞击和爆炸冲击让整扇门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门板中央甚至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血莲的杀手，即将破门而入！时间，以秒计算！
王鲁翘涣散的目光猛地转向那扇摇摇欲坠的门，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疯狂的光芒！他猛地挣脱陈默的手，用尽全身残存的力量，试图去抓掉落在身旁的那支沾满泥泞和血污的冲锋枪！“默哥…走…带她走…我…我断后…”他嘶哑地低吼，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不——！”阿阮发出惊恐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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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
【剧本】《黑红》已完结，欢迎欣赏、指正，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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