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溺

暴雨倾盆而下，车窗玻璃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顾若缩在副驾驶座上，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她的睫毛微微颤动，挂着几滴未干的水珠，在暖黄的顶灯映照下闪着细碎的光泽。吴世勋偏头看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瞬，随后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水痕。他的动作缓慢而克制，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东西。

“嫂子又在逞强。”他声音低哑，尾音拖得很轻，却透着一丝压抑的叹息。顾若没回话，只是怔怔地望着窗外，雨帘将霓虹灯光搅成一片斑斓。三小时前的画面还在眼前晃动——金钟仁摔门而去的背影、砸在地上的酒杯碎片、以及那句刺耳的怒吼：“你根本不懂我的辛苦！”

这样的争吵，这个月已经是第三次。曾经那个温柔少年的模样似乎越来越远了——十年前，他会偷偷在图书馆帮她占座；樱花飘落的季节，他牵起她的手时掌心总是汗湿。可是现在，娱乐圈的名利让他变得陌生，而反倒是金钟仁的发小吴世勋，总能在她最狼狈的时候递来一杯温热的茶。

第一次越界是在深秋的一个凌晨。顾若因高烧陷入半昏迷，拨通了吴世勋的电话。男人裹着一身寒气冲进病房时，鼻尖冻得发红，却连外套都没脱就守在她床边。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时，他俯身替她掖紧被角的动作那么自然，又那么亲近。顾若鬼使神差地拉住了他的手，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从那以后，他们的关系悄然改变。在济州岛的私人海滩，吴世勋笑着把一枚贝壳塞进她掌心，“送你的。”他低声说道，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狡黠。在深夜的录音棚里，他哼着歌哄她入睡，音调轻柔得像羽毛拂过耳畔。每次顾若因为愧疚提分手，吴世勋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眼神中盛满温柔和包容，让她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我们……不能再这样了。”顾若咬住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印。吴世勋沉默片刻，忽然倾身靠近。温热的气息轻拂她的耳畔，带着些许沙哑的声音低声道：“可我想要你光明正大地站在我身边。”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湖心，在顾若心底激起层层涟漪。她怔愣之间，手机屏幕突然亮起——金钟仁发来的消息，简单粗暴：今晚不回去了。顾若盯着屏幕，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她的丈夫对她的行踪漠不关心，但情人却记得她每月的生理期，甚至连她最近戴的珍珠项链，也是他悄悄换掉了那个廉价的替代品。

日子挣扎着向前走，谎言与煎熬交织成网。直到某天深夜，顾若在吴世勋公寓的柜子里发现了一个精致的首饰盒。她犹豫片刻后打开，钻石戒指在月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盒底压着一张字条：“等你自由的那天。”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无声无息。她终于明白，自己一次次犹豫不决，退缩逃避的时候，吴世勋却早已做好承担一切的准备。而另一边，金钟仁甚至不知道她最近喜欢的香味，是吴世勋特意为她挑的香水。

命运齿轮的转动声愈发清晰。当金钟仁带着新欢出现在媒体面前，当顾若在吴世勋怀里哭得浑身颤抖，当两个男人在酒吧里针锋相对，所有的秘密终究无法再掩盖。

“你早就知道了？”金钟仁的声音嘶哑，眼中布满血丝。吴世勋静静点头，语气平静：“从你第一次动手打她开始。”

顾若怔住了，这才意识到真相藏得那么深。每一次她用“不小心摔倒”搪塞身上的淤青，只有吴世勋默默心疼。那个曾经承诺保护她一辈子的男人，早已被名利和暴躁侵蚀了初心。

离婚协议签字那天，顾若走出民政局大门时，看到了等在台阶下的吴世勋。他捧着一束白玫瑰，目光坚定又温柔：“这次换我来爱你，光明正大地。”

夕阳染红了天际，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顾若终于懂得，有些爱埋藏在岁月深处，唯有历经风雨才能看清真心。而吴世勋，就是她在漫长黑夜里等到的第一缕破晓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