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口洞开,真源流淌。
塔楼之巅,猩红战旗被银色漩涡撕裂的巨大创口内,那沸腾翻滚的金色规则岩浆,如同剥开胸膛后裸露的、搏动着的世界心脏。纯粹到令人窒息的源界本源气息,裹挟着构筑万物的法则洪流,喷薄而出!
“本源!终极的秩序!”凯撒的尖叫带着撕裂理智的贪婪,银灰战袍上的空间棱晶爆发出刺目的光,他化作一道扭曲空间的银线,不顾一切地射向那道流淌着金色岩浆的裂口!秩序权杖的尖端,凝聚着篡夺与解析的终极意志!
“吼!吞了它!”白起裹挟着粘稠的血色风暴,赤血战铠上的熔岩纹路如同活过来的血管,速度竟比凯撒的空间跳跃更快一线!血色流星直扑裂口,要将那规则本源彻底融入自身的毁灭熔炉!
“征服!归于我!”拿破仑的暗金狮鹫板甲喷涌着野性的气流,巨大的征服之剑劈开混乱的能量乱流,带着一往无前的狂猛!
霍去病怀抱昏睡的婴孩,瀚海战矛横在身前,矛尖的锋芒在狂暴的本源气息冲击下明灭不定。他看着那三道扑向世界核心的身影,又看向塔楼下沉默如山的项羽,守护的意志在贪婪的狂潮中如同怒海孤舟。摧毁猩红战旗的功劳属于兵仙幼童,但此刻暴露的果实,却引来最疯狂的觊觎!
塔楼之下。
项羽缓缓放下了格挡的双臂。混沌玄铠覆盖全身,暗金与星璇的道纹在金色岩浆的映照下流淌着更加深邃的光芒。赤红的双眸,穿透了沸腾的规则本源,穿透了那巨大的裂口,牢牢锁定在金色岩浆的最深处——
那里,并非仅仅是规则的集合!
在翻滚的金色洪流核心,一个极其淡薄、却比星辰更加古老的——
老者虚影!
正缓缓沉浮!
虚影清癯,穿着古朴的、仿佛由混沌星云织就的深衣,面容笼罩在柔和却无法穿透的光晕之中。唯有一双眼睛——沉淀着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包容万物又冷漠无情的——
智慧之海!
正是老子!
但此刻,这虚影的状态却极其诡异!
无数道细密的、由纯粹金色规则岩浆构成的锁链,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从那沸腾的源界本源中伸出,死死缠绕在老子虚影的四肢、躯干、甚至脖颈之上!锁链的另一端,深深扎根于岩浆深处,仿佛与整个兵燹源界的根基融为一体!
老子虚影并非挣扎,反而呈现出一种近乎献祭般的平静。他任由那些规则锁链缠绕、勒紧,甚至……汲取!虚影的边缘正在变得模糊,丝丝缕缕最精纯的、蕴含着“道”之本源的清光,正被那些贪婪的金色锁链强行抽离、吞噬,融入下方沸腾的规则岩浆之中!
金色岩浆每吞噬一丝清光,其光芒便更加炽烈一分,散发出的规则气息便更加宏大、更加“完整”一分!仿佛这兵燹源界,正在以老子的“道”为养分,进行最后的、疯狂的补完与升华!
“天地……为炉……”项羽识海深处,那七个古老的音节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轰然炸响!这一次,前所未有的清晰!
“造化工……”他沙哑地接上,赤红的双眸死死盯着那被规则锁链缠绕吞噬的老子虚影。熔炉!这兵燹源界本身,就是那口天地熔炉!而老子,竟成了被投入炉中、用以补完这方战争世界规则的——
最后一味“大药”!
“原来如此!”凯撒的狂笑声在逼近裂口的半空响起,他同样看到了岩浆深处那被锁链缠绕的老子虚影!“圣人不死,大盗不止!好一个‘天地不仁’!以圣补天!此界规则,当为我凯撒之基石!”秩序权杖的光芒暴涨到极致,狠狠刺向裂口边缘,试图攫取那融合了老子道则的金色本源!
“圣人之道?不过是滋养我杀业的血食!”白起粘稠的咆哮带着极致的贪婪,血色流星后发先至,赤血巨爪抢先一步,狠狠抓向翻滚的金色岩浆,目标直指那正在被吞噬的老子虚影!他要连“药”带“炉”一起吞下!
“我的!都是我的!”拿破仑的征服之剑带着斩断一切的野望,劈向凯撒与白起之间的空隙!
三者尚未真正触及本源,恐怖的争夺已让裂口边缘的空间寸寸崩裂!逸散的金色岩浆如同失控的洪流,溅射向四面八方!
一滴滚烫的金色岩浆,如同拥有生命般,朝着塔楼下沉默的项羽——
激射而至!
岩浆未至,那蕴含的、融合了老子道则与兵燹本源的恐怖气息,已让项羽周身的空间发出哀鸣!混沌玄铠上的星璇道纹应激般疯狂流转!
项羽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看那滴足以洞穿星辰的致命岩浆。
他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定在金色岩浆深处,那被无数规则锁链缠绕的老子虚影之上。
就在那滴金色岩浆即将洞穿项羽眉心的刹那!
岩浆深处,老子虚影那双古井无波、仿佛包容了万古沧桑的眼眸——
倏然转动!
目光穿透了翻滚的金色洪流,穿透了空间的阻隔,无比精准地——
落在了项羽身上!
那目光,不再是以往的悲悯、指引或平静。
而是一种……
洞穿宿命的、近乎冷酷的——
托付!
与……
决绝!
目光交汇的瞬间!
“嗡——!”
项羽识海深处,那七个古老的音节,与老子虚影的目光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如同天地共鸣般的——
共振!
“天…地…为…炉…兮…造…化…工!”
七个字,不再是断响,而是化为一道完整、清晰、如同开天辟地之初的道音洪流,狠狠冲刷过项羽的整个灵魂!
伴随着道音——
一幕更加宏大、更加残酷的景象,强行烙印进他的意识!
他“看”到!
无垠的混沌!
兵燹源界,不过是混沌中一个刚刚诞生的、由万古兵魂执念与战争本源强行糅合的“肿瘤”!它混乱、暴虐、自我吞噬,注定走向崩坏!
而老子,如同巡游混沌的牧者,发现了这畸形的“肿瘤”。
他本可挥手将其抹去。
但他没有。
他以自身为引,以“道”为薪!
投身炉中(猩红战旗/世界核心)!
甘愿被这方世界的规则锁链束缚、吞噬!
只为以自己的“道”为火,以自己的“灵”为药,对这畸形的战争肿瘤,进行一场置之死地而后生的——
熔炼与重塑!
天地为炉兮,炼此兵燹畸胎!
造化工兮,以我道为薪柴!
“原来……这才是你的‘不得已’!”项羽的灵魂在道音洪流中战栗!乌江的寒水、虞姬的血、霸王的骄傲、熔炉的痛苦……所有的一切,在这为“炼世”而甘愿被吞噬的圣人身影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老子虚影的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那托付与决绝之意,浓烈到化不开!
托付什么?
决绝何往?
就在项羽明悟的刹那!
“噗!”
那滴激射而至、蕴含恐怖本源的金色岩浆,在距离他眉心仅有一发之距时——
骤然悬停!
并非被力量阻挡,而是如同被无形的意志安抚,狂暴的能量瞬间变得温顺、柔和。
紧接着!
那滴岩浆无声地……
融入了项羽眉心!
没有痛苦!没有冲击!
一股浩瀚、精纯、却又蕴含着老子被吞噬前最后一丝“炼世”宏愿与兵燹源界狂暴本源的——
终极洪流!
瞬间冲入项羽的识海!
“轰——!!!”
项羽覆盖玄铠的身躯猛地一震!赤红的双眸瞬间被沸腾的金色光芒充斥!混沌玄铠上的星璇道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流转、重组、蜕变!暗金的底色被渲染上一层流动的、如同液态黄金般的璀璨光芒!一股超越了力之极境、融合了“道”之真谛与兵燹世界本源的、难以言喻的——
创世伟力!
在他体内轰然苏醒!
“呃啊啊啊——!!!”
力量的暴涨带来的是灵魂被撑裂般的剧痛与混沌!项羽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双臂不受控制地张开,混沌玄铠的缝隙中喷射出实质般的金色光焰!
这突如其来的异变,让即将碰撞在裂口处的凯撒、白起、拿破仑三人动作齐齐一滞!
“他……吸收了本源?!”凯撒的尖叫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与嫉妒!
“阻止他!”白起眼中血光暴涨,粘稠的杀意瞬间压倒了贪婪,赤血巨爪调转方向,带着灭绝一切的意志,狠狠抓向下方金光喷涌的项羽!他绝不允许这力量被他人独占!
“杀!”拿破仑的征服之剑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光芒,紧随其后!
凯撒眼中狠厉之色一闪,秩序权杖毫不犹豫地点出!一道扭曲空间的禁锢之环,瞬间套向项羽!他要将这不稳定的力量源头彻底锁死!
面对这来自三位铸则者的绝杀围攻,意识在力量洪流与剧痛中沉浮的项羽,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被金色光芒充斥的眼眸,此刻却奇异地保留着一丝源自老子托付的、冰冷的清明!
他的目光,扫过抓来的赤血巨爪,扫过劈下的征服之剑,扫过套来的空间禁锢之环……
最后,再次落回了那金色岩浆深处——
老子虚影,在规则锁链的疯狂汲取下,已变得近乎透明!那双智慧之海般的眼眸,正缓缓闭合,仿佛完成了最后的托付,即将归于永恒的沉寂。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与决绝,混合着体内那沸腾的创世伟力,在项羽胸膛中轰然炸开!
“孤……懂了!”
一声咆哮,不再是霸王的怒吼,而是承载了天地熔炉意志与圣人托付的——
创世之音!
他覆盖着流淌液态金芒玄铠的右臂,无视了抓来的赤血巨爪、劈下的巨剑、套来的禁锢之环,对着那即将彻底消散的老子虚影,对着那沸腾的金色岩浆核心——
遥遥一拜!
这一拜!
拜的不是圣人!
拜的是那“天地不仁”的至公!
拜的是那以身饲炉的宏愿!
拜的是这兵燹源界……
新生的起点!
拜下的瞬间!
“嗡——!!!”
整个兵燹源界,发出前所未有的、如同母亲胎动般的巨大轰鸣!
那缠绕吞噬老子虚影的无数规则锁链,随着项羽这一拜,仿佛受到了最终指令,猛地爆发出最后的、竭泽而渔般的——
吞噬之光!
“滋——!”
老子那已然透明的虚影,如同风中残烛,瞬间被这最后的吞噬之光彻底……
吞没!
化作最后一道纯粹到极致的清光洪流,汇入了沸腾的金色岩浆核心!
“轰隆——!!!”
金色岩浆核心爆发出比太阳炽烈亿万倍的光芒!一股圆满、宏大、冰冷无情却又蕴含着新生意志的终极规则波动,如同宇宙大爆炸的冲击波,以骸骨塔楼为中心——
轰然席卷整个兵燹源界!
首当其冲的凯撒、白起、拿破仑!
“不——!”凯撒的空间禁锢之环如同纸糊般破碎!银灰战袍在规则冲击下寸寸湮灭!秩序权杖上的棱晶瞬间布满了裂痕!他英俊的脸庞因极致的痛苦与规则层面的碾压而彻底扭曲变形!
“呃啊!”白起的赤血巨爪在触及那光芒的瞬间,如同雪崩般溃散!赤血战铠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粘稠的杀意被净化得七零八落!他铁塔般的身躯如同破麻袋般被狠狠掀飞,撞向远处嶙峋的刃口山峰!
拿破仑的征服之剑直接汽化!暗金狮鹫板甲如同被投入熔炉的黄油,迅速熔化、剥落!他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整个人被规则洪流裹挟着,砸进了下方沸腾的岩浆峡谷!
霍去病在规则洪流袭来的瞬间,将瀚海战矛狠狠插入脚下城墙,用身体死死护住怀中昏睡的婴孩!战矛上的瀚海波涛虚影疯狂涌动,与守护意志融合,形成一层摇摇欲坠的屏障!饶是如此,他依旧被冲击得口喷淡金血液,半跪在地!
冲击波扫过大地!
嶙峋的刃口山脉被抹平了棱角!
猩红的岩浆峡谷被填满、冷却!
钢铁荆棘丛林化作齑粉!
白骨迷阵彻底消散!
那座由战争残骸构成的巨城,城墙崩塌,塔楼倾颓,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抹过,只留下遍地冒着青烟的、流淌着暗金色泽的——
熔融琉璃!
整个兵燹源界,在这终极规则的洗礼下,旧有的、混乱的、充满血腥的形态被强行抹去!
一个崭新、冰冷、规则森严却又孕育着无穷可能的——
世界雏形!
在余烬中缓缓显现!
骸骨塔楼废墟之上。
那喷涌金色岩浆的裂口已然消失。
唯有一团直径数丈、如同液态太阳般缓缓旋转的——
暗金色世界核心!
悬浮在虚空之中。
核心表面,流淌着无数细密的、如同天地初开时自然形成的道纹,有兵戈杀伐的锐利,有星辰运转的轨迹,有山河脉络的厚重,更有一丝……老子虚影最后消散时留下的、清静无为的余韵。
它散发着圆满、冰冷、统御一切的终极规则威压。
兵燹源界的——
北辰!
终于彻底成型!
而在这新生北辰的正下方。
项羽缓缓直起了拜下的身躯。
他覆盖全身的混沌玄铠,此刻彻底化作了流淌着暗金液态光芒的——
创世玄铠!
铠甲上的道纹与头顶的北辰核心隐隐呼应,每一次呼吸都引动着世界的脉动。
他赤红的双眸中,沸腾的金色光芒已然沉淀,化为一种承载了天地熔炉意志与圣人托付后的、如同亘古星空般的——
苍茫与疲惫。
他低头,看向自己覆盖着创世玄铠的双手。
掌心之中,残留着一丝老子虚影最后消散时的、微弱的清光余温。
“天地为炉兮……”他轻声低语,声音沙哑,穿透了这片新生的、沉默的世界。
“造化工……”
老子残响定乾坤,
霸王一拜承道终。
兵燹源界北辰立,
玄铠流金铸新穹!
废墟之上,
新生的世界核心无声旋转。
身披创世玄铠的身影,
如同这初生宇宙的——
第一块界碑。
亦是……
最后的守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