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内,人头攒动,气氛肃穆而热烈。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滚动着讲座主题:复杂系统建模:从理论到颠覆性商业实践。台下坐满了慕名而来的师生,其中不乏数学、计算机、金融等领域的教授和行业精英。
程澈和赵明宇坐在中间靠后的位置。程澈本来兴致颇高,社会学与数据科学的交叉学习让他对复杂系统这个概念产生了浓厚兴趣。
他抱着笔记本,眼镜片后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求知欲,低声对赵明宇说:“明宇哥,听说这次请来的嘉宾是普林斯顿-沃顿联合项目(GLSP)的超级新星,才21岁就在顶级期刊发了好几篇颠覆性论文,还主导过几个超大型商业模型的构建,真想看看是什么样的神人……”
赵明宇点点头,他作为物理系的高材生,对这位同样以数学和建模能力著称的年轻学者也充满好奇:“嗯,资料上说他本科提前一年毕业,直接进入GLSP核心项目,确实是个怪物。他的研究方向很前沿,对我们做复杂物理系统模拟也有启发。”
主持人充满激情地介绍完毕,全场灯光暗下,一束追光打向舞台侧方的入口。
一个挺拔修长的身影,步履沉稳地走上讲台,站定在光芒中央。
追光灯勾勒出他冷峻利落的轮廓。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包裹着宽肩窄腰,气质沉凝如渊。他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下颌线条如刀削斧凿般清晰。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隔着镜片,依旧锐利如鹰隼,扫视全场时带着一种俯瞰般的、令人屏息的压迫感。左耳垂上,一枚极小的黑色耳钉在灯光下闪过一点微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程澈脸上的好奇和期待瞬间冻结!他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狠狠劈中!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浑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倒流,又瞬间涌上头顶,耳边所有的声音都化为尖锐的嗡鸣!
凌熠?!
那个在他梦里辗转了千百回、在思念里刻骨铭心了四年的身影!那个他以为远在天涯、此生或许再难相见的人!此刻,竟然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光芒万丈地出现在他眼前!成为了这场他满怀期待来听的讲座的主角?!巨大的冲击让程澈大脑一片空白。
喜悦?震惊?恐惧?委屈?四年积压的情绪如同火山般在胸腔里疯狂冲撞,几乎要将他撕裂!他下意识地猛地低下头,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手指死死抠进掌心,指甲深陷皮肉带来尖锐的刺痛,才勉强压住喉咙里即将冲出的哽咽。
不行!不能在这里!不能让他看见!
一个念头如同本能般驱使着他——逃!
程澈几乎是狼狈地、不顾一切地就要站起来往外冲,动作仓促得带倒了放在腿上的笔记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程澈?!”旁边的赵明宇被他剧烈的反应吓了一跳,眼疾手快地一把按住了他的胳膊!赵明宇也看到了台上的人,那张冷峻得令人心悸的脸,他怎么可能认不出来?!瞬间明白了程澈失控的原因。
他压低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冷静点!坐下!这么多人看着呢!”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投来的疑惑视线,手上用力,强行将程澈按回座位,“至少……把讲座听完!现在走太显眼了!”
程澈被他按着,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胸口剧烈起伏,却无法挣脱赵明宇强硬的钳制。他只能死死低着头,像鸵鸟一样把自己藏起来,额前的碎发狼狈地垂落,遮住了他瞬间惨白如纸的脸和通红的眼眶。他甚至不敢呼吸,生怕一点微小的动静都会引来台上那束锐利目光的注视。
然而,就在程澈失控站起又被按下的那一瞬间——
台上,刚刚调试好麦克风的凌熠,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精准地、毫无预兆地扫过了礼堂中间靠后的那片区域!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凝固。
那道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在触及那个仓皇站起又被强行按下的、熟悉得刻入骨髓的清瘦身影时,骤然定住。
凌熠握着激光笔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瞬间泛白。
镜片后的瞳孔深处,那冰封了四年的寒潭之下,压抑的熔岩在瞬间被点燃,疯狂地翻涌、咆哮。他看到了程澈!看到了他慌乱失措想要逃离的样子!看到了……他身边那个按着他胳膊、姿态强硬的赵明宇。
四年!一千四百多个日夜!
他像个疯子一样在冰冷的算计和伪装中煎熬,只为能早日回到他身边!他想象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或许是在某个街角,或许是在S大的某个角落……唯独没想过,是在这样众目睽睽的讲台上,在他猝不及防地想要逃离时,在他……被另一个男人按住的时候!
一股尖锐的、带着血腥味的剧痛瞬间攫住了凌熠的心脏!委屈、愤怒、被抛弃的恐慌、以及一种近乎毁灭的占有欲,如同毒藤般疯狂缠绕上来!他想立刻冲下台,把那个想要逃跑的人狠狠抓回来!质问他!禁锢他!
但他不能。
他是凌熠。是凌振雄满意的继承人,是GLSP光芒万丈的年轻学者。无数双眼睛盯着他,包括暗处父亲的眼睛。
凌熠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他微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骇人的风暴已被强行压制,只余下比冰更冷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翻涌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暗流。
他拿起激光笔,点开第一张PPT。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依旧是那副低沉、冷静、毫无波澜的语调,带着掌控一切的自信:
“各位下午好。很荣幸来到S大。今天,我将与诸位探讨复杂系统建模的核心逻辑,及其在颠覆性商业实践中的临界点突破……”
讲座开始了。
凌熠的讲述逻辑严密,深入浅出,案例精妙,展现出的深厚学养和前瞻视野令人折服。台下师生听得如痴如醉,掌声和惊叹声此起彼伏。
然而,坐在台下的程澈,却如同置身冰窟。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凌熠那冷静到极致的声音,像一把把冰锥,狠狠扎进他的耳膜,刺穿他的心脏!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来自讲台的、若有若无却如影随形的冰冷目光!那目光像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钉死在座位上,动弹不得。
他只能死死低着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身体上的疼痛来对抗内心翻江倒海的崩溃。四年……他无数次幻想的重逢,怎么会是这样?!他为什么不敢抬头看他一眼?赵明宇坐在旁边,同样如坐针毡。
他能感受到程澈身体无法抑制的颤抖和绝望的气息,也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讲台上那束冰冷目光中蕴含的、针对他的、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敌意。
那目光像淬了毒的针,让他脊背发凉。他只能挺直背脊,尽量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充当着程澈身边一道沉默而尴尬的屏障。
一个半小时的讲座,对程澈而言,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终于,在雷鸣般的掌声中,讲座结束。主持人还在做最后的总结和感谢,程澈如同惊弓之鸟,猛地站起来,低着头,看也不看台上,像一道影子般,不管不顾地朝着侧门出口的方向挤去。动作快得赵明宇都没来得及反应。
“程澈!”赵明宇低呼一声,也连忙起身跟上,但拥挤的人流瞬间隔开了他们。
程澈几乎是逃命般地冲出了礼堂侧门,外面是连接着另一栋教学楼的长廊。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心脏狂跳,大脑一片混乱,只想尽快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他跌跌撞撞地跑着,只想找个没人的角落把自己藏起来。
就在他拐过一个僻静的消防通道转角时——
一只带着强大力量、却冰冷异常的手,猛地从斜刺里伸出,精准无比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啊!”程澈吓得惊叫出声,魂飞魄散!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道将他狠狠拽进了旁边无人的消防通道!
沉重的金属防火门“砰”地一声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线和声音。狭窄的空间里只有墙壁上绿色的应急灯散发着幽暗的光芒。
程澈被巨大的惯性狠狠按在了冰冷的墙壁上!后背撞得生疼!他惊恐地抬起头,借着幽绿的光线,终于看清了眼前钳制着他的人!
是凌熠!他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着挺括的白衬衫,领口微微扯开,呼吸还有些急促,显然是匆匆避开保镖追过来的!
他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镜片后的眼睛,却不再是讲台上的冰冷平静,而是燃烧着骇人的烈焰!那烈焰里翻涌着委屈、愤怒、受伤,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他死死盯着程澈,抓着他手腕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为压抑了太久的情绪而变得沙哑低沉,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浓得化不开的委屈和控诉,劈头盖脸地砸向程澈:
“跑什么?!”
“四年……四年了!”
“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回来……”
“你就这么……这么不想见到我?!”
“程澈!” 最后一声低吼,带着几乎要哭出来的腔调,那压抑了四年的思念、痛苦和此刻被“抛弃”的恐慌,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他像一头被主人遗弃、伤痕累累又委屈至极的凶兽,终于找到了那个丢下他的狠心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