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分

开幕仪式冗长而庄重。各国代表队列依次入场，穹顶上方悬浮的巨型魂导屏幕实时转播着场内的盛况，数万名观众的欢呼声如同浪潮般一波接一波地涌来。

霍时礼站在日月帝国的队列中，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后背却微微绷紧。她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观众席高层那些被魂导屏障遮挡的贵宾包厢，据说各国高层和各大势力的眼线都坐在那里，暗中评估着这一届年轻天才的斤两。

徐天然会不会也来了？霍时礼心里掠过这个念头，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笑红尘走在队伍前方，侧影挺拔，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天生属于舞台的从容。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别怕。"

霍时礼弯了弯嘴角，轻轻点头。

抽签环节。霍时礼的号码牌落到手里时，她瞥了一眼对手信息——日月帝国本土选手，三级魂导师，擅长中距离火力压制型魂导器。中规中矩的对手，不算强，但也足够用来热手。

徐木在另一区抽到了一个星罗帝国的防御型选手，正在那边冷笑着活动手腕。他隔着人群朝霍时礼这边投来一个挑衅的眼神，霍时礼直接无视了，低头检查腕间的"星穹"。

第一场比赛在上午进行。笑红尘的比赛被安排在下午，他便提前到了选手休息区等她。梦红尘从观众席溜了下来，拎着一袋零食窜进休息区，被守卫拦了一下，笑红尘远远挥了挥手才放行。

"阿礼！第一场我给你加油！"梦红尘塞了一把糖炒栗子到霍时礼手里，"用你的新宝贝把对面轰成渣！"

霍时礼哭笑不得地接过栗子："比赛有规则，不能把人轰成渣。"

"那就轰成半渣！"

笑红尘扶额，把妹妹推到一边："别干扰选手情绪。"然后他走到霍时礼面前，神色认真起来，"对方的攻击型魂导器有十二发的载弹量，射速快但精度一般。你只要利用精神力探测预判弹道，前三十秒避开第一轮集火，后面就是你的节奏了。"

霍时礼点头，她已经把对手的比赛录像研究过了。笑红尘的提醒和她自己的判断一致。

"紧张吗？"他又问了一遍，比起刚才在候场区的时候，声音里带了一丝更细微的关切。

"还好。"霍时礼把最后一颗栗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头冲他一笑，"打完了给我留块点心。"

笑红尘绷着的脸瞬间松了几分，眼底泛起笑意："明德堂食堂，今天有你喜欢的那款莓果千层。"

霍时礼转身走向入场通道，背对着他挥了挥手。通道尽头，比赛场地的光芒铺天盖地地涌来，观众席的声浪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她深吸一口气，脚步沉稳地踏上了赛场。

对手是个比她高出一头的壮实青年，双臂上各挂着一组流线型的发射魂导器，看到霍时礼纤细的身形和胸前的二级徽章，眼神明显松懈了几分。"史莱克来的？"他咧了咧嘴，"运气不错，碰上软柿子了。"

霍时礼没接话，摆开起手式。裁判宣布开始的瞬间，对手双臂同时抬起，魂导器喷射出密集的光束弹幕，如同暴雨般倾泻而来！

观众席响起一片惊呼。这样的开场火力，完全是想在首轮就把对手压制到死角。

但霍时礼的精神探测早在裁判开口前就已经铺开了。密集的弹幕在她意识中化作无数道清晰可辨的轨迹，她脚下轻点，身体如同游鱼一般在光束交织的缝隙中穿梭而过。弹幕撕破了她残影的衣角，却没有一发真正命中。

对手瞳孔骤缩！第二轮弹幕紧追而来，这次是封锁扇面射击，覆盖面积更广，霍时礼退无可退。

她抬手，腕间的"星穹"微微一亮。三道银光丝线从掌心射出，精准地缠绕上对手发射魂导器的前端能量接口。银色光丝一触即收，对手双臂的魂导器同时发出刺耳的过载嗡鸣，第二轮弹幕在半途就散成了零碎的光点。

"什么——"对方还没反应过来，霍时礼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三步之内。她手里捏着一枚小得几乎看不见的微型阻隔器，轻巧地贴上了他胸前铠甲的能量输出核心。

"啪"的一声轻响，对手全身的魂导器同时熄火。整个人僵在原地，瞪大双眼，魂力传输被完全切断了。

"承让。"霍时礼退后两步，收手站定。

赛场安静了整整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惊呼！从弹幕覆盖到反击结束，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一个二级魂导师用几乎肉眼难辨的手法，零损伤完爆了三级魂导师的火力压制！

裁判宣布霍时礼获胜的声调都带了几分激动。霍时礼朝观众席微微点头致意，转身走下赛场。她的心跳其实跳得飞快，但面上表情稳得住——这是笑红尘教她的，"赢了之后别得意，要让人觉得你还没出全力，比赢了更吓人。"

回到休息区时，梦红尘已经冲过来一把抱住她："太帅了！阿礼你太帅了！那个傻子看到你靠近的时候脸都绿了哈哈哈哈！"

霍时礼被勒得差点喘不过气，笑着拍她的背。然后她抬起头，越过梦红尘的肩膀，看到笑红尘靠在休息区的门框上，手里端着一碟切成小块的莓果千层，嘴角微微勾着，眼底是毫不掩饰的骄傲。

"说了给你留着。"他把碟子递过来。

霍时礼走过去，接过碟子，叉起一块千层塞进嘴里。莓果的酸甜在舌尖化开，混着奶油细腻的甜味，让人整个心情都飞了起来。

"甜吗？"笑红尘问。

霍时礼点头："甜。"

"比你还甜？"

霍时礼差点被千层噎住，瞪了他一眼。梦红尘在后面爆发出一阵爆笑，笑红尘面不改色地伸手拍了拍霍时礼的后背，帮她顺气，脸上的笑意却更浓了。

徐木的比赛在同一片场地边角进行。霍时礼无意间瞥了一眼那边的战况——徐木的对手是星罗帝国的防御型选手，巨大的能量屏障几乎固若金汤，但徐木的火力也异常凶猛，两人打得难解难分，整个赛区碎石横飞。

"徐木那家伙……好像确实有几分本事。"霍时礼客观评价道。

笑红尘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眼神淡了淡："徐家旁支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他了。不过也就那样，过度依赖火力，续航不足，打到最后三成力都剩不下。你要是对上他，拖够三分钟他就自己垮了。"

"那要是你对上他呢？"

"我用不了一分钟。"笑红尘说得轻描淡写，霍时礼却知道这不是吹牛。她见过他在训练场里对付模拟傀儡的速度，那个精度和爆发力，放在同辈里确实是顶尖的。

下午，笑红尘的比赛如期而至。他的对手是天魂帝国的一名精神系选手，恰好与霍时礼同类型——擅长精神干扰和精神冲击。霍时礼坐在选手观赛区，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

场上，笑红尘的对手率先发动精神冲击，无形的精神波动朝着他席卷而去。笑红尘甚至没有闪避，他只是微微抬手，指尖亮起一点凝实到极致的金光——那是精神力极度压缩后具象化的形态。金光如同一枚细针，精准地刺穿了对方的精神冲击波束，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反向奔袭。对手闷哼一声，面色瞬间惨白，踉跄后退三步直接跌坐在地。

整个过程不到五个呼吸。

观赛区一片哗然。霍时礼也愣住了——她从来没见过笑红尘在精神力对抗上出手。那一瞬间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凝练、锋利的精神力场，简直像是专门为此磨砺了无数遍的杀招。

笑红尘收手，朝裁判示意，然后转过身，精准地隔着半个赛场找到了观赛区里的霍时礼。他朝她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那表情分明在说——看到了没？给你出气呢，跟你同类型又如何？

霍时礼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脸上烫得她赶紧低头假装看手里的赛程表。梦红尘在旁边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首日赛程结束，日月帝国代表队战绩全线飘红。霍时礼和笑红尘双双轻松晋级，徐木也凭着凶猛火力硬生生把星罗的防御选手磨垮了，虽然赛后他脸色不太好，魂力明显透支得厉害。

回小楼的路上，暮色渐渐笼罩了明都。笑红尘走在霍时礼身侧，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近不远，恰好是随时可以牵手的距离。

"今天表现很好。"他说，"比我想的还要好。"

"你也是。"霍时礼偏头看他，"那个精神针……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底牌总要留一点。"笑红尘侧过头，暮光给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柔和的橘红色，"不过你问的话，我可以教你。"

"真的？"

"当然。"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半度，"教自己人，不留私。"

霍时礼的脚步顿了一下。那句"自己人"让她心头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暖洋洋的酸胀感从胸口蔓延开来。她快步跟上去，与他并肩而行，晚风拂过两人之间的空隙，带走了白日竞技场的硝烟味，只剩下明都街头烟火气弥漫的温暖。

悬赏的阴影、暗处的黑手、未来可能出现的徐天然……这些威胁依旧像暗流一样潜伏在前路。但今天，在赛场上稳稳赢下第一场胜利之后，在看到他隔着半个赛场朝她弯起嘴角之后，霍时礼忽然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

这条路上有人并肩，前头再难，也没什么好怕的。

小楼的灯光在夜色中亮起，梦红尘已经先一步跑回去跟镜红尘汇报首日战况了。笑红尘在门口侧身让了一下，让霍时礼先进，然后跟在她身后迈过门槛。两人的影子在玄关处交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