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梨满离了千金台,腹中饥饿如同火烧,哪里还耐烦在下面跟行人问路、循着街道七拐八绕?
她足尖在路边摊贩的棚顶轻轻一点,鹅黄色的身影如同一只灵巧的夜莺,悄无声息地拔地而起,轻盈地落在了天启城连绵起伏的瓦檐之上。
夜风骤然变得强劲,吹得她马尾飞扬,环佩叮当之声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得更远。
居高临下,整座庞大的天启城在脚下铺陈开来,万家灯火如同倒映在地上的星河,璀璨却也更显错综复杂。
“雕楼小筑……雕楼小筑……”温梨满一边在屋脊上纵跃飞奔,一边焦急地四处张望。
她速度极快,身影在月光和灯火映照下如同一道模糊的流光。
然而,天启城实在是太大了!
鳞次栉比的建筑,纵横交错的街道,对于初来乍到又心急如焚的她来说,简直如同巨大的迷宫。
方才那人只说了在城南,可城南也大了去了!
几个起落之后,温梨满停在一处极高的飞檐之上,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
四面八方都是楼阁,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可恶……到底在哪啊?”她懊恼地跺了跺脚,瓦片发出轻微的声响。肚子又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饿得她眼前几乎要冒金星。
忽然,她眼睛一亮,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笨死了!最大的酒楼,那肯定是最大、最亮、最气派的那栋楼啊!找最高的、灯火最通明的准没错!”
这个念头让她重新振奋起来。
她立刻极目远眺,很快便锁定了远处一片极其繁华的区域,那里有一座格外巍峨华丽的建筑群,楼阁高耸,灯火辉煌,丝竹管弦之声隐隐随风传来,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飘来的、比别处更浓郁的酒香和脂粉香气。
“就是那里了!雕楼小筑!肯定是!”温梨满信心大增,不再犹豫,施展轻功,朝着那片最璀璨的光亮疾驰而去。
她将自己的速度提到了极致,耳边风声呼啸,脚下的瓦片和屋檐飞速后退。
不多时,她便来到了这片建筑群的上空。
这里的楼阁比别处更加精致奢华,最高的主楼更是直插夜空,气势非凡。楼下车水马龙,门前宾客如云,热闹非凡。
“错不了!就是这儿!”
温梨满心中大喜,看准了那最高主楼的穹顶,准备直接落下去,从顶层找个窗户进去,省得再从下面人多眼杂的大门挤。
她身形轻盈如羽,悄无声息地落在铺着光洁琉璃瓦的宽阔穹顶之上。
脚步刚落稳,还没来得及寻找下去的路,却冷不丁看到穹顶另一端,靠近飞檐的地方,竟然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她,一身素雅的白袍,银白色的长发,散在身后,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他正仰头望着天边的月亮,手里拿着一个朱红色的酒葫芦,时不时仰头喝上一口,姿态说不出的潇洒闲适,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与这尘世喧嚣格格不入的孤高气息。
老爷爷?温梨满愣了一下,看那满头白发,下意识地以为是个年纪很大的前辈。
但这背影挺直,气质超然,又不太像寻常老者。
若是平时,温梨满或许会好奇打量一番,但此刻她饿得前胸贴后背,什么都顾不上了。
这楼顶就他一人,不问白不问!
她快步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礼貌些,但还是带着被饥饿催出来的急切:“那个……前辈?打扰一下?”
那白衣人闻声,缓缓转过头来。
月光照亮了他的侧脸。
温梨满这才看清,这人并非她想象中的垂暮老者。他的面容看起来至多不过中年,甚至更年轻些,五官清俊柔和,眼神清澈明亮,带着几分慵懒和看透世事的淡然,唯有那满头的银丝,昭示着不寻常的阅历。
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一脸焦急的鹅黄衫小姑娘。
“嗯?”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声音温润平和,带着点笑意,“怎么了,小娃娃?大晚上的跑到这屋顶上来,莫非也是来看月亮喝酒的?”
温梨满被他那双眼睛看得有点不自在,尤其对方还叫她“小娃娃”。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顾不得纠正称呼了,赶紧指了指脚下这栋华丽无比的建筑,语气急切地问道:“前辈,不好意思打扰您雅兴了。我……我迷路了,我想问一下,这里是不是雕楼小筑?”
她满眼期待地看着对方,希望能得到肯定的答复,然后立刻冲下去大吃一顿。
那白发人——李长生,看着眼前这饿得眼睛都快绿了的小姑娘,又低头看了看脚下这笙歌鼎沸、脂粉香浓的教坊三十二阁,再想想她口中那虽然也奢华、但却是正经吃饭地方的“雕楼小筑”,脸上那抹玩味的笑意不由得加深了几分。
他慢悠悠地又喝了一口酒,才在温梨满焦急的目光中,缓缓地、带着点戏谑地摇了摇头。
“雕楼小筑?”他轻笑一声,“小娃娃,你找吃饭的地方,怎么找到这天启城最大的销金窟、温柔乡来了?这里,是教坊三十二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