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昭的病来得凶猛,即便她一向强撑着不肯示弱,却也不得不屈服于现实,拖着疲惫的身体去了医院。冰冷的输液管悬在手背上,药水一滴一滴地流入静脉,她盯着那透明液体出神,心中五味杂陈。明天就是严浩翔的演唱会了,而她却只能躺在多伦多的庄园里,守着屏幕看直播。窗外的夜风微凉,仿佛连空气都在提醒她与那个炽热舞台的距离。
她甚至能想象到严浩翔现在的心情,一定是兴奋的上蹿下跳的,严浩翔已经有一个星期没打来视频了,严薇也照样没收到严浩翔的视频,她抬头看着医院的天花板,嘴角还是微微上扬,她想,严浩翔大概准备的很好吧,毕竟他是为了这场演唱会付出了很多呢。
裴昭输完液出来夜已经深了,手背也已经不出血了,她把棉签丢在医用垃圾桶,裹了裹外套,快步走到车旁上了车,司机已经等了很久,只问了裴昭一句去公司还是回家,裴昭看了看窗外,多伦多今天还是没有看见月亮,她看了看时间,十一点了,淡淡开口。
裴昭回家吧。
车子缓缓启动,街边的景象开始飞速向后退去。她轻轻将头倚靠在车门上,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却也带来了一丝久违的安宁。这是她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感受到真正的放松,仿佛压在肩上的重担终于被卸下了一些,连呼吸都变得轻盈了许多。
父亲一直希望她能尽早涉足公司事务,然而她不过十八岁,即便能力再出众,公司里那些老谋深算、口蜜腹剑的家伙也必定会对她冷嘲热讽,说她年纪尚浅、阅历不足,难当大任。最近,父母频繁安排她与Dariole见面,那个被称为黑手党“儿子”的人——更准确地说,是私生子。
私生子的身份本就难以启齿,她凝视着Dariole时,对方那典型的西方人面容映入眼帘——眉压眼、眼窝深邃、鼻梁高挺笔直,说话的嗓音仿若深远悠长却低沉的大提琴。然而,她心底对他生不出半分欢喜。他的一举一动似乎都暗藏算计,那双湛蓝的眼眸里,隐藏着令她本能抗拒的某种东西,令她不由自主地感到厌烦与戒备。
裴昭心里清楚,与Dariole的接触在所难免。她需要他,需要他手中那庞大的军火网络;而Dariole同样需要她,以此来巩固自己的地位,并为夺权铺路。想到这里,裴昭忍不住勾起一丝冷笑——一个私生子,居然也妄图染指至高权力,真是可笑至极。然而,这笑意中却掺杂着几许复杂的情绪,仿佛嘲弄,又像是自省。
裴昭回到家,洗漱完躺在床上的时候,想起了前两天和Dariole见面的场景,她左手搭在眼睛上,她突然想起Dariole那双湛蓝的眼睛,像大海一样,美丽迷人却又暗藏危险。
Dariole“裴小姐,你需要我。”
他说的甚至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那种势在必得的感觉让裴昭实在笑不出来,她侧头看了眼Darlole,眼里带着玩味。
裴昭“那你呢?私生子先生。”
裴昭“你不也是一样要靠着我夺权。”
那是裴昭第一次目睹Dariole那张完美无瑕的面具出现裂痕。曾经那副高高在上、仿若镌刻着高贵与倨傲的神情,竟在顷刻间崩解。她似乎听见了他后槽牙被咬得几近碎裂的细微声响——那种隐忍又失控的愤怒。圈子里的人都明白,Dariole最忌讳的便是别人触碰他的私生子身份,而这恰恰是裴昭选择迎头而上的理由。看着对方脸上的裂缝逐渐扩大,她感到积压已久的怨气终于找到了出口,一丝冷意从心底悄然升起,却又带来莫名的快意。
Dariole“很好,裴小姐。”
Dariole“希望你的命也能和你的嘴一样硬。”
Dariole恼怒的情绪溢于言表,眉宇间几乎要燃起火来。然而,裴昭却仿佛未觉,只是唇角微扬,挂着一抹淡然的笑意,修长的手指轻巧地托起酒杯,朝他微微一举,那姿态闲适而从容,似是在无声地回应着什么,又似是在悄然化解一场暗流涌动的对峙。
裴昭“一条命而已,不知道你听没听过一句古老的中国名言。”
裴昭想到一会儿自己要说什么就忍不住笑,她挑眉。
裴昭“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