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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在空气里蔓延了许久,周遭的风都似被这沉沉的静默压得缓了流速。
白嬅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指尖泛出淡淡的白,终究还是咬了咬唇,缓步走上前去。
小亭的纱帘轻薄如蝉翼,被晚风拂得轻轻晃动,晕开一片朦胧的光影,她抬手轻轻掀开纱帘,微凉的指尖触到纱料的瞬间,还带着几分迟疑。
蹲下身来到仲尹身侧,看着他独自对着空寂饮酒,心头泛起一阵酸涩,她放柔了声音,轻声劝道……
别喝了,好吗?

话音落,她便抬起手,想去夺仲尹手中紧攥的酒壶。
可指尖刚碰到酒壶冰凉的瓷壁,便察觉他握得极紧,指节都因用力而微微泛青,她稍稍用力,竟丝毫拽不动分毫。
仲尹本就醉眼朦胧,眸光涣散地落在身前的石桌上。
闻言才慢悠悠地抬起头,浑浊的醉眼怔怔地望着白嬅,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还带着几分醉后的痴傻,喃喃自语道……

我定是喝多了,才会生出这样的幻觉,我的嬅嬅早已决意独自扛起一切,又怎么会来寻我……

不过这样也好,醉了便能见到她,哪怕只是梦,也甘愿了。
不是梦,是我真的来了,真的在你身边。

白嬅心头一软,连忙开口回应,生怕他再沉浸在自我欺骗的幻境里。
话音刚落,她便抬手凝起一丝神力,指尖微光流转,轻轻一挥,便在小亭四周布下了一层隐秘的结界。
将亭内的光景与外界彻底隔绝,任凭外人如何窥探,也看不清亭中分毫。
许是察觉到了周遭淡淡的神力波动,原本醉态毕露的仲尹,混沌的神志清醒了几分。
涣散的目光渐渐聚焦,定定地落在白嬅脸上,仔仔细细地描摹着她的眉眼,声音带着未消的酒气,还有几分忐忑的颤抖……

你……你真是嬅嬅?不是我梦中幻象?
不等白嬅开口答话,仲尹便猛地长臂一展,不由分说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生怕一松手,眼前人便会化作泡影消散。
他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头,温热的呼吸带着浓郁的酒气,拂过她的脖颈,声音闷闷的,裹着浓浓的委屈与不安,还有压抑许久的愤怒……

嬅嬅,你别丢下我好不好?

无论你身上扛着怎样的重担,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我都陪着你一起承担,绝不叫你独自一人面对。

那所谓的天道,凭什么如此不公?

二十六万年前,劫难降临,便要我姐姐、谢冥与祖媞以身献祭,护佑苍生。

如今劫难再临,又要将这沉重的枷锁套在你和祖媞身上,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的苦难,都要让你们女子来扛,让你们以性命相搏?
他越说情绪越激动,抱着白嬅的手臂又紧了几分,声音里满是不甘与愤懑。
白嬅听着他这番掏心掏肺的话语,心里涌出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情感,有动容,有心疼,还有几分无奈。
她心中暗自思忖,其实论起年岁,仲尹比起自己的爹娘,也小不了几岁。
说句不甚好听的话,若是他早些成婚,说不定都能有自己这般大的孩儿了。
可偏偏在这般大事上,还藏着这般纯粹执拗的小孩子脾气,满心满眼都是护着自己,半点藏不住心事。
她不由得想起东华,若是东华也能如仲尹一般,将心意直白地说出来,把苦楚摊开来讲,凤九也不必日日为此忧心苦恼,辗转难眠了。
想到此处,白嬅轻轻叹了口气,抬手缓缓轻拍着仲尹的后背,像安抚孩童一般柔声安抚……
好了,别再在冥司这般借酒消愁了,画楼姐在外面都快急坏了,生怕你醉酒失了分寸,折腾坏了这冥司地界。


我才不会那般莽撞。
仲尹闻言,稍稍松开了抱着白嬅的手臂,却依旧不肯放她离开,只是抬头紧紧盯着她的脸颊,眼神认真又坚定……

我顶多就是去揍一顿那些作乱的冥兽泄愤,也绝不会拆了这冥司。

你该知道,这冥司本就是谢冥以身所化,她与我姐姐当年情谊深厚,我敬重她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损毁她舍身化成的冥司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