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祈.君言

……

天君年少时，曾跟着帝君读过几日书。

虽说帝君从未让他行过弟子礼，从不认这份师徒名分，但天君素来秉持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心思，这些年来对帝君始终恭敬礼谨，半点不敢逾矩。

也正因这份情分在，天君但凡有犯糊涂的时候，帝君待他，倒比对着旁人多了几分耐心，不复平日那般惜言如金，总能耐着性子多提点几句。

东华洪荒年间！

帝君缓缓开口，语气平和……

东华祖媞是唯一一位从未介入过五族纷争的远古尊神。

东华想当初她隐居姑媱山十万载，那般沉寂岁月里，尚且未曾被任何一族拉拢而去，如今既已复归，自然更不会轻易被他族说动。

东华当年少绾能请她踏出姑媱山，也并非全凭二人交情深厚，不过是彼时她勘破了自身命数，恰逢其会罢了。

史书之上，关于祖媞的记载本就寥寥无几，天君对这位神秘的远古光神素来知之甚少。

此刻听闻帝君一语道破洪荒年间她离开姑媱山的真相，心头不免大为讶异。

惊讶之余，那份潜藏的疑虑却未曾全然消散，他迟疑着问道……

天君照帝君这般说，祖媞神原是位超然物外、无欲无求，素来不爱过问尘俗闲事的尊神。

天君可她此番复归，头一件事便是立下两条法咒，直接改动了天地固有法则，这般举动，倒着实不像是个不爱管闲事的性子啊。

帝君闻言，微微颔首，似是忆起了那两条新立的法咒，缓缓念道……

东华‘万物仰光而生，光存，则世间万物不灭。’

话音刚落，鱼竿忽然微微一动，显是有鱼咬了钩。

他抬手稳稳提起鱼竿，一边从容摘钩处理那尾咬钩的肥鲤，一边接着说道……

东华当年神族与鬼族大战，鬼君擎苍为求胜，不惜祭出东皇钟，扬言要覆灭八荒、让众生陪葬。

东华若那时便有光神这条法则在，我等大可不必被他以八荒众生性命相胁，束手束脚——

东华只因只要光还在，这世间万物便有存续之根，断然不会就此湮灭。

东华这条法咒，是复归后的光神予这天地众生的慈悲护佑，怎能算作是管闲事？

听帝君这般通透阐释，天君才恍然大悟，只觉自己方才的揣测太过狭隘浅陋，脸上顿时一阵发烫，满是汗颜，一时竟讷讷无言，只低低道了声……

天君这……

帝君抬手将那尾钓起的鲤鱼轻轻放回池中，看着鱼儿摆尾没入碧波，才又接着说道……

东华至于另一条，‘十亿凡世，由姑媱所护，八荒生灵，若有对人族心存恶意者，皆不得通过若木之门。’

东华当年祖媞神为护人族，献祭于混沌之前，曾与墨渊一同订立过新的天地秩序。

东华彼时便言明，人族永居十亿凡世，由我神族代为护佑周全。

他略一思索，眸光微沉……

东华如今她甫一复归，便急着立下这条新法咒。

东华想来是这些年瞧着神族护佑人族，终究是不尽心、不够周全，故而才亲自出手，为凡人再添一重保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