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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罢,国师依旧蹲在那根微微颤动的树杈上,眉头皱得像被人硬生生拧了一把。
他盯着树下的光影发愣,脑子里反复盘旋的,却是三殿下与成玉之间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他又不是瞎子。
三殿下这一路的做派,简直写满了“我喜欢她”四个大字。
可问题偏偏就出在——连宋不是凡人,他是个神仙。
神仙怎么会喜欢凡人?
国师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他记得典籍里曾记载,那些最早应天地而生的远古神祇,本就无情无欲。
他们之所以化形于世,不是为了享受红尘烟火,也不是为了体会爱恨嗔痴,而是为了立天定地,让四季有序,让日月轮转,让万物得以繁衍生息。
圣人因此言:“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这句话并非嘲讽天地无情,而是陈述一个事实——对那些最初的神祇而言,本就没有“仁”或“不仁”的概念。
他们看凡人,与看虎豹虫豸并无分别。
凡人总以为自己比鸟兽高贵,可在神祇眼中,众生皆是万物之一,并无高低贵贱之分。
三殿下虽是后世所生之神,却与那些远古神祇一样,神格高得让凡人难以仰望。
这样的人物,会喜欢上一个凡人?
国师越想越觉得荒诞。
就好像……皇帝爱上了一只百灵鸟?
但他转念又想起了皇帝那位被成玉烤了的爱妃。
算了。
皇帝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国师彻底陷入了茫然。
这种茫然,是一种世界观和价值观双双受到挑战的茫然。
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活得太久,脑子有点不好使了。
白嬅国师,您这是在想连宋他……爱上的是……
白嬅的声音轻飘飘地飘到一半,却突然停住。
她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目光,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只冥司引魄蝶,悄无声息地落在她指尖前方。
那蝶翼薄得像一层雾气,泛着幽幽冷光。
白嬅的识海深处,忽然响起了她大师父池头夫人的声音——
池头夫人“嬅儿,随引魄蝶来冥司。黑冥主有事见你。”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国师见白嬅忽然没了声息,眉头一皱,刚想唤她……
栗及皇后娘娘——
话还没出口,白嬅已经抬手,指尖轻轻点上引魄蝶的翅膀。
下一瞬,她的身影便化作一缕微光,被引魄蝶携着,彻底消失在空气里。
国师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喊出来。
他当然知道冥司。
凡世关于冥司的传说多如牛毛,大多说冥司在万丈地底,人死后魂魄皆往那里去。
可国师清楚——冥司从不在地底。
冥司在混沌之中。
在四海八荒之外,在十亿凡世之外,在一个与所有世界都若即若离的缝隙里。
那是白冥主谢画楼与黑冥主谢孤栦共同执掌的地方。
自创世以来,洪荒演变千万年,凡人早已忘了冥司的真正来历,也忘了他们最初是从哪里来的。
他们将冥司视为阴曹地府,将冥主视为阎罗王,可这些不过是后世的误解与附会。
国师望着白嬅消失的方向,心里忽然升起一种说不清的预感。
他隐隐觉得——
这件事,可能不会那么简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