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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红莲仙子长依,为何甘愿随桑籍私闯锁妖塔,最终更不惜赔上性命,只为换桑籍与那小巴蛇一线生机,魂断塔下,此事在天界传得沸沸扬扬。
天上诸仙眼界有限,私下里揣度议论,翻来覆去也不过两种说法。
其一,说长依与二殿下桑籍情谊深厚,乃是相交多年的密友,此番闯塔舍身,全是为挚友两肋插刀,守的是一份坦荡大义,不负知己之托。
其二,便是说长依心中早已恋慕桑籍,此番举动皆是为爱舍身,明知桑籍心系旁人,仍甘愿成全,殒身相护,彰的是一份不计回报的大爱。
尤以第二种说法,最惹那些胆大些、又偏爱伤春悲秋的小仙娥们挂怀,每逢聚在一处谈及此事,总要忍不住多叹惋几句。
叹的无非是长依太过痴傻,她本是妖身渡劫成仙,按天规当绝情绝欲,此番动了情爱上桑籍,本就已是犯禁,既然同为犯禁,何苦偏偏执念于二殿下?
二殿下满心满眼皆是那小巴蛇,她这般恋慕,终究是一场毫无回响的空恋,倒不如将心思放在三殿下身上,毕竟三殿下才是真心待她、值得托付的良人。
叹的无非是长依太过痴傻,她本是妖身渡劫成仙,按天规当绝情绝欲,此番动了情爱上桑籍,本就已是犯禁,既然同为犯禁,何苦偏偏执念于二殿下?
仙娥们口中絮絮叨叨,多是这般说辞,又添上几句听闻来的细节……
那日长依出事,三殿下闻讯,连夜从南荒疾驰赶回,半点未曾迟疑,便散了自己半身修为,只为勉强敛回长依一丝将散的气息,护她不至于即刻神魂俱灭……
诸如此类,句句皆是叹三殿下的情深,怜长依的不值。
仙娥们所言非虚,当日长依神魂俱灭之际,三殿下的确是毫无半分犹疑,当场散了半身修为,拼尽全力才敛回她那一缕微弱气息。
而后,他将这缕气息细细凝练成一颗莹润明珠,日夜妥善收好,又四处寻访天族圣物结魄灯,盼着能借圣物之力为长依结魂造魄,助她重聚神魂,再生为仙。
也正因这般不顾代价的付出,天界才有了诸多传闻,皆道谁能想到,素来风流不羁、游戏八荒的三殿下,竟也藏着这样一颗炽热痴心。
这份“痴心”,就连天君也深信不疑,认定三殿下这般舍命救长依,全是因对她动了私情。
红莲仙子长依私闯锁妖塔,本就触犯天规,魂断塔下乃是她应受的惩戒,可三殿下偏偏罔顾天规,强行逆天改命,此举彻底惹恼了天君。
元极宫内,天君怒视着阶下的三殿下,语气沉得能滴出水来……
天君情之一物,最是缥缈难测,宛若朝暮间的霞色露华,转瞬即逝,无影无踪,从来都不牢靠。
天君这世间,本就没有任何一段情,值得你散去半身修为去换取。
天君你今日为长依做到这般地步,他日若情分消散,爱意尽失,定会为今日的鲁莽后悔不已。
天君世间从无长存之情,本君往日瞧你流连八荒,随性自在,还以为你早已悟透这其中道理。
天君本已放下心来,未曾想今日竟会为情徇私,罔顾天规,实在令本君失望,你太过冲动了!
彼时三殿下刚散了半身修为,脸色尚带着几分未褪的苍白,眉宇间却不见半分惧色,全然没将天君的盛怒放在心上——
他素来便是这般性子,随性散漫,极少将天规戒律与旁人的喜怒放在眼里。
闻言,他缓缓颔首,唇边竟还噙着一抹浅淡笑意,从容应道……
连宋父君教训的是。
顿了顿,笑意未减,语气却添了几分认真……
连宋只是,这世间大抵也有那般情意,既不会后悔,亦不会因时光流转、世事变迁而有半分转移吧。
连宋从前我未曾见过,如今……
话说到此处,他蓦地顿住,余下的话语尽数咽回腹中,只轻轻补了一句……
连宋有时情之所至,难免凌驾于法度之上,这般破法而行,于理不合,可于我而言,即便重来一次,也没什么可后悔的。
天君闻言,脸上满是讶异,怒意反倒淡了几分,大抵是从未想过,素来将情字视作无物的三殿下,竟会说出这般通透又执拗的话来。
他定定瞧了三殿下许久,目光复杂难辨,最终未曾再多说一字,转身拂袖,默然离开了元极宫。
只留三殿下一人立在空旷的宫殿内,指尖攥着那枚凝着长依气息的明珠,眉眼间藏着几分无人能懂的怅惘与坚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