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砰！”
一阵仿佛老式显像管电视机爆炸的噪音，混合着劣质二踢脚炸响的闷响，猛地在我天灵盖里开了花。震得我眼前一黑，手里捏着的、用来缓解焦虑的速溶咖啡条，“噗”地一声粉身碎骨，褐色的齑粉撒了我一键盘。
“终…终极反派系统…滋滋…绑定成功！新手…大礼包…滋滋…派送…砰！”
一个信号差得像在雷暴区打电话、还夹杂着诡异爆炸杂音的电子音，强行塞进我嗡嗡作响的脑仁。
我，陈平安，一个在“卷王互娱”当牛做马三年、升职加薪永远慢人一步的社畜。此刻正缩在公司竞标会议室外的消防通道里，对着冰冷的铁门深呼吸，试图压下胃里的翻江倒海。门缝里隐约传出死对头公司“狼图腾”总裁李啸天那标志性的、能把玻璃震出裂纹的狂笑：“哈哈哈！陈平安？就凭他们组那几个歪瓜裂枣？这‘天穹’项目，我李啸天吃定了！耶稣也留不住！我说的！” 每一次狂笑都像砂纸在打磨我脆弱的神经。这破系统？昨天被组长老王硬塞进“职场逆袭宝典”APP里弹出来的、画风极其古早的像素小广告？居然是真的？！
绝境中的黑化按钮！终极反派系统？恶贯满盈？！这简直就是我掀翻职场天花板、脚踩李啸天的终极外挂！我激动得差点当场仰天长啸，眼前瞬间浮现出自己邪魅一笑、挥手间樯橹灰飞烟灭、李啸天跪地求饶的暗黑系爽文场景！
“礼包开启！获得：【恶（罐）贯满盈（怨气收集器）】x1！滋滋…砰！”
啥玩意儿？！
虚拟光效（如果那忽明忽暗、还带雪花纹的玩意儿算光效的话）散去。没有想象中的魔王披风，没有灭世魔剑。只有一个东西，敦实、粗粝、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陈年老坛酸菜缸子味儿？它，就那么突兀地、沉甸甸地，出现在我汗湿的双手之中。
那是一个…土陶坛子。深褐色，粗陶质地，坛口用暗红色的、油腻腻的泥巴封着。坛身上还用拙劣的笔法歪歪扭扭刻着三个大字：【恶贯满盈】。坛子入手冰凉，沉甸甸的，还隐隐传来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有无数人在里面窃窃私语、磨牙吮血的“嗡嗡”声！
“系统！你坑爹呢！”我在颅内疯狂咆哮，差点破音，“恶贯满盈！不是恶罐满盈！更不是什么腌酸菜的坛子！这玩意儿能当反派？！这他妈是厨余垃圾回收站吧？！”
那卡顿夹杂爆炸音的电子音滋滋作响，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笃定：“宿…宿主，认知…滋滋…偏差！砰！是罐！此乃…怨气…收集…终极容器！目标：五分钟后，竞标翻盘。使用方法：请目标人物…滋滋…现场…品鉴。效果：怨气灌顶，反派…成型！砰！倒计时…4分59秒…”
我抱着这个冰凉、沉重、嗡嗡作响还散发诡异酸菜味儿的土陶坛子，感觉像抱了个即将引爆的沼气池。隔着门板，李啸天那嚣张的狂笑余音绕梁：“…陈平安？让他来！老子让他知道什么叫社会的毒打！哈哈哈！”
反派成型…要我进去…还要逼李啸天品鉴怨气？！一股寒气混合着老坛酸菜味儿直冲天灵盖！这哪里是翻盘？这是送我进火葬场！
“吱呀——”消防通道门被推开。组长老王那张如同被十八级台风摧残过的老脸探了进来，眼神里充满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和“死马当活马医”的绝望，他一把薅住我的胳膊，声音嘶哑：“平安！顶住！李啸天点名要你进去‘学习’！全…全公司的希望就靠你了！这坛子…是…是土特产？拿着！壮壮胆！” 他显然把这诡异的坛子当成了我老家的泡菜。
不由分说，我被老王连拖带拽地弄进了竞标修罗场。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气氛凝重得如同殡仪馆。甲方爸爸代表们正襟危坐，面无表情。我方高层和同事，如同被霜打蔫的韭菜，缩在桌子一侧。而对面的“狼图腾”阵营，以总裁李啸天为首，个个趾高气扬，如同刚打了胜仗的鬣狗群。李啸天本人，梳着油亮的大背头，穿着骚包的酒红色定制西装，翘着二郎腿，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猫戏老鼠般的狞笑，目光如同淬毒的刀子，直直刺向我…和我怀里那个格格不入的土陶坛子。
“哟！我们‘卷王互娱’的王牌，陈平安陈大才子来了？”李啸天夸张地拖长了音调，阴阳怪气，“怎么？还自带‘秘密武器’？这…腌咸菜的坛子？打算现场给我们表演个才艺，腌个甲方助助兴？哈哈哈！” 他身后的马屁精们立刻爆发出哄堂大笑。
我方人员脸色铁青。
“滴！滴！滴！警告！滋滋砰！目标锁定：李啸天！道具强制激活！倒计时：1分钟！59…58…”
脑子里那催命的倒计时和爆炸杂音如同高压锅要炸膛，疯狂冲击着我最后一丝理智！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而狂暴的力量，猛地从我尾椎骨炸开！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按着我的肩膀，将我钉在了会议桌最前方，正对着李啸天那张欠揍的笑脸！
“李…李总！”一个完全陌生的、带着金属摩擦般冰冷质感的声音，不受控制地从我喉咙里挤了出来，“这…就是我的…翻盘底牌！”
在所有人惊愕、茫然、看傻子般的目光聚焦下，我像个被操控的提线木偶，双手极其僵硬地、带着一种近乎宗教献祭的仪式感（也可能是被系统强制），将那个沉重的土陶坛子，“咚”地一声，沉闷地放在了光可鉴人的会议桌正中央！位置精准得如同尺子量过，正对着李啸天的鼻尖！
坛子落定，那股若有若无的老坛酸菜味儿似乎更浓郁了。坛身内部那细微的“嗡嗡”声，在死寂的会议室里被无限放大，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坛内尖啸、撞击！坛口那暗红色的封泥，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和不祥。
李啸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变成了更大的嘲讽：“哈！陈平安，你脑子被门夹了？拿个破腌菜坛子出来唬人？当我们三岁小孩？”
我方高层绝望地捂住了脸。
“滋…倒计时：10…9…8…” 系统的审判进入最后读秒。
被逼到悬崖的疯狂，混合着系统强加的诡异冰冷，如同液氮般轰然注入四肢百骸！理智彻底冻结！
在所有人（包括我自己）看疯子表演的目光中，我猛地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绝对称不上善意的、混合着机械般精准和一丝悲悯（？）的诡异“微笑”！然后，以一种仿佛在开启地狱之门的决绝姿态，右手食指屈起，对着坛口那暗红色的封泥，轻轻一弹！
“啵！”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得如同惊雷的脆响！
那看似坚固的暗红色封泥，应声碎裂！化作簌簌红粉，飘散开来！
“嘶——！”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如同墨汁般的漆黑雾气，猛地从坛口汹涌喷薄而出！那黑雾翻滚、凝聚、扭曲，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深入骨髓的怨毒！眨眼间，就在会议桌上空，凝聚成一张巨大无比、狰狞扭曲、獠牙毕露的怨灵鬼脸！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幽绿色的鬼火，无声地朝着近在咫尺的李啸天发出凄厉的咆哮！整个会议室的温度骤降十度！灯光都为之黯淡！
“啊——！” 离得近的一个甲方女代表吓得尖叫一声，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李啸天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身体如同被电击般猛地向后一仰，差点连人带椅翻倒！那双原本充满戏谑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他指着那悬浮在半空、无声咆哮的怨灵鬼脸，手指抖得如同帕金森：“妖…妖怪！拿开！快拿开！我…我有洁癖！不碰脏东西！”
我方人员集体石化，下巴掉了一地。
“滋——！警告！滋滋砰！” 脑子里那恶魔般的系统音，此刻如同卡壳的劣质收音机，信号极其不稳，还夹杂着诡异的吞咽声，“道…道具锁定！目标…滋滋…必须…品…品尝…嗝…生效！滋啦砰…否则…反派之路…崩…崩殂…滋滋…”
反派之路崩殂？！想象一下自己失去系统庇护被李啸天踩成渣的场景…我瞬间头皮发麻！一股比社畜生涯更强烈的寒意席卷全身！然而，就在这股指令即将强行驱动我的瞬间——
“吸…吸溜…目标…必须…嗝…” 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变得极其怪异，像是信号被强力干扰，又像是…系统内部在打嗝？！“品…品尝…嗝…滋啦…滋滋砰——！”
一声更响亮的、如同内部元件爆炸的杂音后，系统的声音彻底变了调！不再是冰冷的电子音，反而带上了一种…诡异的、醉醺醺的、大舌头般的腔调：
“嗝…好…好精纯的…怨气…正能量…嗝…大补…宿主…别…别给那孙子…滋啦…浪费…快…快自己…吸溜…干了它…嗝…本系统…先…先干为敬…zzzzz…”
系统提示音，在一阵诡异的、仿佛醉酒打鼾的“zzzzz”声中，彻底沉寂了！同时，我感觉脑子里那股强行控制我的冰冷力量，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懒洋洋的舒适感？仿佛刚泡完温泉还喝了二两？
我：“？？？”
全场：“？？？”
那悬浮在半空、狰狞咆哮的怨灵鬼脸，似乎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卡顿了一下，幽绿的鬼火闪烁不定。
李啸天还保持着惊恐后仰的姿势，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看向我的眼神如同看一个召唤邪神的疯子。
空气死寂得可怕。
我看着眼前这坛还在丝丝缕缕冒着黑气、散发着“正能量”（系统醉酒后语）的坛子，又看了看对面吓得快要尿裤子的李啸天，再看看周围如同被美杜莎集体石化的人群…
一股前所未有的、极其荒诞的、夹杂着被系统坑爹的悲愤和某种…顿悟般的滑稽感，猛地冲上我的心头！
我脸上那诡异的、系统强加的“反派微笑”，缓缓地、极其自然地，转变成了一个更加诡异、却带着一丝悲天悯人（？）和浓浓嘲讽的弧度。
我摇了摇头，动作缓慢而清晰，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或者说看透系统不靠谱的绝望），轻轻叹息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落针可闻的会议室：
“李总啊……”
我伸出手，不是推向李啸天，而是轻轻抚摸着那冰凉粗糙的坛身，动作温柔得像抚摸情人。
“反派……” 我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直视着李啸天惊恐的双眼，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加深，“不是这么当的。”
在所有人（包括李啸天）彻底懵逼、大脑彻底宕机的注视下，我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魂飞魄散、足以载入本城商业史（或者灵异史）的动作！
我双手稳稳地捧起了那个沉重的土陶坛子！
然后，在几百道惊恐到极致的目光聚焦下，我微微仰头，张开嘴——
“吨！吨！吨！吨！吨！”
如同一个干渴了三天三夜的旅人遇到甘泉！我竟然抱着那个散发着浓郁怨气黑雾的坛子，开始豪饮！那漆黑如墨、粘稠如浆、翻涌着无数怨灵虚影的“怨气”，如同黑色的瀑布，汹涌地灌入我的喉咙！
“呕——！” 好几个心理承受能力弱的甲方代表和“狼图腾”员工，当场就吐了。
李啸天眼珠子瞪得几乎要爆出眼眶，嘴巴张得能塞进他自己的拳头，身体抖得像开了震动模式，彻底失声！
漆黑的“怨气”顺着我的嘴角溢出，流淌在我下巴和衣襟上，但我毫不在意！我的眼神，在狂饮的过程中，非但没有变得邪恶狰狞，反而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澈！越来越…悲悯？！仿佛喝下去的不是怨气，而是洗涤灵魂的圣水！
几秒钟，整整一坛子翻涌的“怨气”，被我喝得涓滴不剩！
“嗝——！”
我放下空坛子，满足地、甚至带着点意犹未尽地，打了一个响亮的、带着丝丝黑气的饱嗝。
整个会议室，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恐怖片现场。
我抬手，用袖子随意地擦了擦嘴角残留的黑色“污渍”，动作自然得如同刚喝完一杯豆浆。然后，我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
那眼神！平静！深邃！如同历经万载的古井！带着一种洞悉世事、悲悯众生的奇异光辉！仿佛刚刚喝下去的不是怨气，而是万卷圣贤书！我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原本的社畜畏缩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得道高僧般的祥和与…威压？一种纯粹的、不带丝毫恶意的、却让人心生敬畏的“正”气！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主位上已经彻底吓傻、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李啸天身上。
我微微一笑，笑容如同春风拂过冰原，带着悲悯和一丝…淡淡的嘲讽？
“李总，”我的声音温和，却如同洪钟大吕，清晰地敲打在每一个人灵魂深处，“这世间，戾气太重，怨念太深。强取豪夺，终非正道。”
我轻轻拍了拍那个空空如也、还残留着黑气的土陶坛子。
“不如，放下？”
李啸天：“……”
他脸上的惊恐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茫然、呆滞和…被彻底颠覆三观的空洞。他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带来的、那份标注着各种阴险手段的竞标方案，又看了看我面前那个空坛子，再看看我此刻那如同佛陀再世般悲悯祥和（？）的脸…
“噗通！”
一声闷响。
在所有人如同见鬼般的目光中，身家百亿、叱咤风云、心狠手辣的李啸天李总裁，竟然双腿一软，直接从他那张豪华的真皮老板椅上滑了下来，一屁股瘫坐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他眼神涣散，失魂落魄，嘴里无意识地喃喃着：“放下…放下…我…我悟了…我错了…我该死…”
整个会议室，死寂之后，是火山爆发般的混乱！甲方代表们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极致的震撼、敬畏和如同看活佛转世般的狂热！我方高层和同事，集体陷入了石化后的风化和凌乱状态！
我站在原地，感受着体内那暖洋洋、如同泡在温泉里的舒适感，以及脑子里那个彻底沉寂、仿佛醉死过去的系统。一股比当上反派大BOSS更强烈的、名为“这世界太他妈魔幻了”的虚无感，将我温柔地包裹。
我低头，看了看脚边那个空空如也的土陶坛子。
坛底，一行被黑气熏染过的、极其微小的系统故障标识，此刻在我眼中如同一个巨大的滑稽表情符号，闪闪发光：**“恶（罐）贯满盈”——系统故障·正能量转化专供版**。
“恶…罐…正能量？” 我喃喃自语，感觉自己的灵魂得到了升华。
“嗝…滋啦…恭喜…宿主…滋滋…” 脑子里突然响起系统半梦半醒、大舌头般的呓语，“反…反派…嗝…终极形态…圣父…达成…奖励…滋滋…【普度众生】大悲咒…U盘…zzzzz…”
普度众生…大悲咒…U盘？！
我眼前一黑，仿佛看到一个刻着“南无阿弥陀佛”的128G金属U盘，正散发着柔和的佛光，朝着刚刚“顿悟”的李啸天总裁，以及这个需要“拯救”的世界，慈悲地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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