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一桉的指尖绞着衣角,布料被捏出深深的褶皱。她不敢抬头看他,声音细若蚊蚋:“我知道你可能不记得我了……那个晚上,是个意外。孩子……我会自己抚养,不会给你造成任何困扰。”
“意外?”成毅的声音陡然沉了几分,带着某种被冒犯的冷意,“冉小姐,你觉得用‘意外’两个字,就能把一个两条人命的牵绊轻轻揭过?”
他的话像一块巨石砸在冉一桉心上,她猛地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那双眼睛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压迫的认真,让她瞬间慌了神:“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只是什么?”成毅向前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他身上清冽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只是想瞒着我,生下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
“他不是来路不明!”冉一桉下意识地反驳,手紧紧护住小腹,像是在捍卫什么,“他是……”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顿住,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是啊,他是成毅的孩子,可这个认知,她能宣之于口吗?
成毅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那副倔强又无措的模样,心头莫名一动。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工于心计的女人,像她这样,明明占尽“先机”,却想着独自承担一切的,倒是第一个。
他收回前倾的身体,靠回沙发背,语气缓和了些:“两个月前的事,我确实记不清细节。”他没有隐瞒自己的失忆,目光坦诚地落在她脸上,“但林舟说时间对得上,你的检查结果也……”
“所以呢?”冉一桉打断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想让我打掉他吗?”
她抬起头,眼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像被雨水打湿的琉璃,脆弱得让人心惊。她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却还是怕听到那个答案。
成毅看着她眼底的恐惧,沉默了几秒。他从未想过要一个孩子,更没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拥有一个孩子。但此刻,看着她护着小腹的模样,听着她带着哭腔的质问,他竟然说不出“打掉”这两个字。
“我没这么说。”他最终开口,声音平静,“孩子是无辜的。”
冉一桉愣住了,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她眨了眨眼,眼泪没忍住,顺着脸颊滑落。不是委屈,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成毅看着她掉眼泪,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不擅长应对女人的眼泪,尤其是这种无声的、带着脆弱的哭泣。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过去:“擦擦。”
冉一桉接过手帕,胡乱地擦了擦脸,脸颊更烫了。这手帕带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和那个夜晚的气息重叠在一起,让她心跳又乱了几分。
“那……你想怎么样?”她吸了吸鼻子,小声问道。
成毅靠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他在思考,如何处理这件事,如何安置眼前这个女孩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你多大了?”他忽然问。
“二十二。”
二十二?比他小了整整十岁。成毅心里了然,难怪看起来这么稚嫩,带着一股未经世事的纯粹。
“还在上学?”
“已经毕业了,学的美术设计,还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冉一桉老实回答,像个接受审问的学生。
成毅点点头,心里有了主意。“你现在住的地方太小,环境也一般,不利于养胎。”他环顾了一下这个只有几十平米的小公寓,“我会让人安排一个合适的住处,环境好,离医院也近。”
“不用了!”冉一桉立刻拒绝,“我住在这里挺好的,不用麻烦你。”她不想和他有太多牵扯,更不想欠他什么。
成毅抬眸看她,眼神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这不是商量,是决定。”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是我作为孩子父亲的责任,和你无关。”
冉一桉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他接下来的话堵住了。
“你可以拒绝我的安排,但孩子的检查、营养、生产费用,我必须承担。”成毅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逻辑,“或者,你更愿意我把这些钱一次性给你,从此两清?”
冉一桉抿紧了唇。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她可以不要他的照顾,但不能拒绝他对孩子的责任。可她又不想用孩子来绑定他,那样太难看了。
“我……”她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成毅看着她纠结的样子,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他见过太多削尖了脑袋想往他身边凑的女人,她倒好,恨不得躲他躲得远远的。
“我不是在逼你,冉一桉。”他放缓了语气,“我知道你不想和我扯上关系,但我们现在有了共同的孩子,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他的目光落在她小腹上,眼神柔和了些许:“我不要求你做什么,也不会干涉你的生活。但至少,让我知道你和孩子是安全的,健康的。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他的语气很真诚,眼神也没有了之前的审视和压迫,反而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认真。
冉一桉看着他,心里的防线松动了些。或许,他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冷酷无情。
“我考虑一下。”她最终说道。
成毅没有逼她:“可以。这是我的号码,想通了联系我。”他从名片夹里抽出一张黑色的名片,放在茶几上,“或者,你有任何需要,也可以找我。”
名片设计得很简洁,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却透着一股低调的奢华。
冉一桉看着那张名片,没有去拿。
成毅也没在意,站起身:“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休息。”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又转过身,“好好照顾自己,还有……他。”
最后那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冉一桉的心跳漏了一拍,点了点头,没说话。
成毅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他的气息和身影。冉一桉还站在原地,愣了很久,才缓缓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那张黑色的名片。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卡片,上面“成毅”两个字苍劲有力,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她把名片放在手心,反复摩挲着,心里乱成一团麻。
接受他的安排,意味着他们之间的联系会越来越多。不接受,又显得太矫情,而且对孩子也不公平。
到底该怎么办?
冉一桉叹了口气,将名片放进了口袋里。不管怎么说,先过好眼下的日子吧。至于未来……走一步看一步吧。
***成毅回到车里,林舟递过来一份文件:“成总,这是冉小姐的资料。”
成毅接过文件,翻开。里面很简单,冉一桉,二十二岁,美术学院毕业,父母早逝,继承了一笔遗产,性格内向,社交圈简单,没有不良记录。
很干净的履历,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她住的地方安保确实一般,”林舟在一旁说道,“我已经在市中心的铂悦府看好了一套公寓,环境和安保都不错,离市医院也近,您看要不要先定下来?”
成毅合上文件,淡淡道:“定下来吧,按她的喜好装修,温馨一点,不要太奢华。”
“好的。”林舟点头应下,又忍不住问,“成总,您对冉小姐……”
成毅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刚才她掉眼泪的样子,那双泛红的眼睛,像只受惊的小鹿。“她是孩子的母亲。”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语气听不出情绪。
林舟识趣地没再问。他跟着成毅多年,知道他的脾气,既然他这么说,自然有他的考量。
车缓缓驶离小区,成毅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那栋楼,眼神深邃。
他原本以为,这件事只需要用钱就能解决。找到孩子的母亲,给她足够的补偿,让她把孩子生下来,然后他按月支付抚养费,两不相干。
可见到冉一桉之后,他的想法却悄然改变了。
他不想就这么算了。
那个女孩干净的眼神,倔强的表情,还有提到孩子时眼里的珍视,都让他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兴趣。
他想知道,这个比他小十岁的女孩,到底有什么不一样。想知道,那个夜晚,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更想知道,这个意外到来的孩子,会不会给他们之间带来更多意想不到的东西。
成毅睁开眼,眸色沉沉。他拿出手机,翻到林舟刚发来的冉一桉的照片。照片上,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站在画展前,微微歪着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阳光落在她脸上,温暖而恬静。
成毅的指尖在照片上轻轻摩挲着,眼神里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和。
“林舟,”他忽然开口,“明天把她的孕检报告拿给我。”
“好的,成总。”
成毅放下手机,靠回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味,和记忆深处那个夜晚的气息重叠在一起,让他的心湖,第一次泛起了名为“期待”的涟漪。
他开始有些期待,和这个叫冉一桉的女孩,还有他们的孩子,接下来的故事了。
***冉一桉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是中午了。她摸了摸肚子,那里安安静静的,心里踏实了些。
她起身洗漱,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叹了口气。昨天成毅的出现,像一颗石子,再次打乱了她平静的生活。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冉一桉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喂,您好,是冉小姐吗?”电话那头是一个温和的女声,“我是铂悦府物业的,成先生在我们这里为您预留了一套公寓,想邀请您今天过去看看,请问您有空吗?”
冉一桉愣住了。他还是安排了。
她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确实需要一个更安全、更舒适的环境养胎。
“……我下午有空。”最终,她还是答应了。
挂了电话,冉一桉心里有些复杂。她知道,从她答应去看房的那一刻起,她和他之间,就再也无法回到两不相干的状态了。
下午,冉一桉按照地址来到了铂悦府。这里是市中心的高档小区,环境优美,安保严密,确实比她现在住的地方好太多了。
公寓在十八楼,南北通透,采光很好。装修是简约的北欧风格,浅色系的家具,柔软的地毯,阳台上种着绿植,整个空间温馨而舒适,完全符合她的喜好。
“冉小姐,您觉得这里怎么样?”物业经理笑着问,“成先生特意吩咐了,按照您可能喜欢的风格装修的,如果有哪里不满意的,我们可以再改。”
冉一桉看着这个宽敞明亮的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甚至不知道她喜欢什么,却能猜到她的喜好,这份细心,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很好,我很喜欢。”她低声道。
“那就好,”物业经理递给她一把钥匙,“这是公寓的钥匙,成先生已经付了一年的租金和物业费,您随时可以搬过来。”
冉一桉接过钥匙,指尖冰凉。这钥匙沉甸甸的,像一份她无法拒绝的责任。
“替我谢谢他。”
“好的,一定带到。”
离开铂悦府,冉一桉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附近的公园。她坐在长椅上,看着公园里嬉闹的孩子,心里五味杂陈。
她拿出手机,翻到那个黑色的号码,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发了一条信息:
“谢谢你,公寓我很喜欢。什么时候方便,我请你吃饭吧。”
信息发出去后,很快就收到了回复,只有两个字:
“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