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电影化的运镜进行改写*
这不是一场寻常的梦,而更像是一段被岁月精心封存,又被潜意识悄然复刻的记忆胶片。画面清晰得惊人,每个细节都纤毫毕现,带着宿命般的重量,不容分说地将他拽入那片永恒的迷雾之海。
他“看”见了自己——或者说,“看”见了一艘极其简陋的小舟上,他的身影伫立其上。舟身狭长,仅容一人,深褐色的硬木粗糙凿成,触手冰凉滑腻,满是海盐经年累月侵蚀的痕迹。四周弥漫着浓厚如实质的灰白雾气,它们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缓慢游移、聚散、升腾,遮蔽了天空,吞噬了海平线,把整个世界压缩成一个流动且混沌的囚笼。海水是铅灰色的,粘稠而沉默,小舟划过水面时发出“哗啦”的细微声响,像是低低的叹息,却又旋即被浓雾吞没。空气湿冷刺骨,每一次呼吸都夹杂着细密的冰针感,咸腥的海味混杂着古老苔藓微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孤独感充斥耳边,成为这片雾海唯一的背景音。祁屿(年轻的他,带着探索欲与一丝不易察觉迷茫的他)紧握着粗糙的船桨,指节因用力泛白。他不知道自己航行了多久,也不知道目的地究竟在哪。在这片迷失之地,时间失去了刻度,方向毫无意义。只有一种来自血脉深处或灵魂罅隙的微弱呼唤牵引着他,盲目向前划动。
然后,它出现了。
起先是模糊轮廓,在浓雾深处若隐若现,犹如海市蜃楼般虚幻。但随着小舟靠近,那轮廓迅速变得清晰、立体、磅礴——一座岛屿,不,确切来说是一座从深海昂然崛起的巨大礁岩。它通体墨黑,仿佛饱吸亘古黑暗与海水重量。陡峭嶙峋的岩壁直插云霄,表面覆盖湿滑深绿色苔藓和虬结如鬼爪般的灌木,散发原始蛮荒孤绝气息。最高处,似乎有光芒在雾气中倔强闪烁,像巨兽沉睡时微睁的眼睛。
强烈的悸动攫住祁屿心脏,那呼唤此刻无比清晰迫切,化作实体牵引着小舟,义无反顾朝墨色陆地驶去。靠岸艰难,冰冷海水几近没过小腿。他弃舟登岸,双脚陷入湿冷沙砾与滑腻海藻中,空气中腐朽苔藓味愈加浓烈。
沿着一条被岁月雨水冲刷出的陡峭石径向上攀爬,石阶湿滑冰冷布满青苔。周遭寂静可怖,唯有喘息声、心跳声以及靴子踩踏湿滑石面的细微摩擦声在浓雾回荡,那呼唤源头就在孤岛最高处。
当他攀上一块平坦岩石平台时,浓雾似被无形手拨开一瞬。平台尽头,背对着他,面朝无边雾海坐着一个身影。
那是墨恒。
祁屿呼吸霎时停滞。墨恒穿着样式古旧、质地精良的墨色长衫,衣料在雾气中流淌暗哑光泽。他身形挺拔,肩线宽阔流畅,墨色长发未束,披散肩背,海风拂动几缕贴在冷峻侧脸。他微微低头,姿态沉静专注,面前是一张古拙七弦琴,乌木琴身温润如玉,散发内敛光华,琴弦纤细紧绷。修长手指悬停琴弦上方,蓄势待发充满张力。他浑身散发矛盾气息:遗世独立孤高,沉淀出的沉静,又有漫长时光淬炼下的冷酷锐利,像孤岛礁石,是死寂中唯一的活生生灵魂。
祁屿到来未打破他的凝滞,但他敏锐感觉周围雾气更加粘滞冰冷,强大气场以墨恒为中心弥漫,带着审视拒斥压迫过来。祁屿屏住呼吸,袖中短刃冰冷,心脏擂鼓般撞击胸腔。不知这从古画走出的男人是谁,为何独在此?但呼唤源头分明缠绕在他身上。
当令人窒息对峙达顶点,墨恒手指落下。
“铮——!”清越又冷硬的琴音响彻,不像凡俗乐音,更似一道无形剑气,或万年冰川崩裂脆响!纯穿透力撕裂浓雾激荡涟漪,祁屿耳膜刺痛,灵魂嗡嗡作响。
琴音未绝,手指疾走,没有旋律节奏,只有破碎急促高亢音符倾泻,像暴风骤雨、困兽嘶吼,杀伐之气融入其中,疯狂意志要将天地万物撕裂粉碎!琴声不再是音乐,是武器、风暴、孤独者绝望愤怒咆哮,裹挟实质音浪撞向祁屿,他闷哼后退半步,胸口血气翻涌,几乎冲垮理智。
本能想拔刀对抗,却有更深层共鸣被唤醒,不是恐惧,是难以言喻熟悉感?好像触动心底被遗忘压抑角落。
电光火石间,祁屿做出意想不到动作,抬头目光如炬,穿透音浪锁住墨恒颤抖背影,用尽力气嘶喊:“停下!你听到的……不只是这个!”
声音虽微弱却清晰穿透混乱,墨恒动作一顿,琴声戛然而止,最后一个音符颤抖消散。
比之前更深沉死寂笼罩平台,墨恒缓缓转身,浓雾模糊面容却无法模糊那双眼睛,深邃如海沟翻涌疯狂疲惫孤寂与探寻。
目光如寒流穿透雾气钉在祁屿脸上,巨大无声诘问浮现。
海风凝固,雾气缓缓流淌,空气粘稠,祁屿心脏狂跳,前所未有的赤裸紧张,内心共鸣愈发清晰,看到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孤独烙印。
目光交汇刹那,叫声响起:“公子,你醒醒啊……!”手腕丝丝冰冷,他猛地睁眼。
心脏擂动耳膜嗡嗡,地板冷硬硌得骨头疼,人群围观看热闹。额上冷汗背部濡湿。刚才呼喊是乐时意唤和人群喧闹。
梦境退去,所有感官冲击瞬间消散,只剩烙印——那在浓雾尽头深深凝视他的眼睛。
墨恒。
大口喘气,胸膛起伏平复心脏,抬手抚上额角,指尖冰凉颤抖,那里仿佛还残留刺痛感。
意识迷糊没有力气,任由梦境现实碰撞交融。初遇场景孤绝岛屿暴烈男人穿透灵魂一瞥……是真实过往还是潜意识奇妙造物?
难道墨恒所说都是真的?
缓缓侧头,人群外一抹暗红身影——墨恒!腰间墨色玉扣纹路与梦中礁岩相似。
墨恒也看到祁屿,口型道:“你都看到了。”那话语在庭院喧闹之上清晰回响。
这不是结束,祁屿睁大眼睛望天花板光影,那孤岛琴弦风暴对视……不只是梦的碎片。是钥匙烙印求救信号。
墨恒……你是谁?我们又是彼此的谁?
浓雾从梦境弥漫到现实笼罩心头,那岛屿身影成为灵魂版图磨灭不了坐标。寻找答案航程刚刚开始于记忆遗忘雾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