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的夏天,总是带着一股近乎灼人的热烈。阳光毫不吝啬地泼洒在青石板路上,蝉鸣聒噪,空气里弥漫着青草、泥土和某种不知名花香混合的味道。对于夏栀来说,这个夏天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她和许易,是这片老城区里公认的青梅竹马。从穿着开裆裤在巷子里追逐,到背着书包一起上下学,他们的童年和少年时光,几乎每一页都写满了彼此的名字。许易是那种很耀眼的男生,成绩好,性格开朗,篮球打得棒,是许多女生偷偷暗恋的对象。但在夏栀面前,他总是带着几分独有的温和与耐心。
那棵长在老城区角落,见证了他们无数欢声笑语的栀子树,是他们的秘密基地。每到栀子花开的季节,白色的花朵簇拥着,散发着清甜而浓郁的香气。
就在那个栀子花开得最盛的午后,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绿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夏栀靠在树干上,看着许易额角的汗珠,递过一瓶冰镇的汽水。
许易接过,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阳光落在他清晰的侧脸上,好看得让夏栀的心跳漏了一拍。
“夏栀,”许易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他转过身,直视着夏栀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眸子此刻盛满了她看不懂的深邃。
夏栀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有些紧张地问:“怎么了?”
许易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积蓄勇气。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夏栀的手。他的手掌温热而干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力量。
“我想成为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夏栀的心里激起了千层涟漪。她愣住了,脸颊瞬间变得滚烫,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跳出胸腔。她看着许易认真的眼神,那里没有玩笑,只有满满的真诚。
“你……”夏栀的声音有些颤抖,“你说什么?”
“我说,夏栀,”许易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我喜欢你。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是想要和你在一起,想要成为你生命里最特别的那个人的那种喜欢。你……愿意吗?”
愿意吗?
夏栀觉得自己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那股浓郁的栀子花香和许易近在咫尺的呼吸。她看着他,看着这个陪伴了自己整个青春的少年,那些一起走过的路,一起分享的零食,一起熬过的夜,一起讨论的题目……无数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原来,那些习以为常的陪伴下,早已滋生出了不一样的情愫。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愿意。”
许易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点燃了漫天的星辰。他一把将夏栀拥入怀中,紧紧地抱着她。“太好了,夏栀,太好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喜悦和如释重负。
夏栀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闻着他身上干净的皂角味混合着阳光的气息,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无比美好。栀子花的香气似乎更浓了,弥漫在他们周围,仿佛为这青涩而美好的告白做了最温柔的见证。
他们在一起了。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在熟悉的人群中传开。有人羡慕,有人祝福,夏栀和许易也沉浸在初恋的甜蜜中。他们会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在课间偷偷传递小纸条,在周末的时候一起去看电影,去图书馆自习。
许易对夏栀很好,无微不至。会记得她不吃香菜,会在她来例假时默默准备好红糖水和暖宝宝,会在她遇到难题时耐心地讲解,会在她不开心时想方设法逗她笑。夏栀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她憧憬着和许易的未来,想着他们会一起考上理想的大学,会一起走过更长的岁月。
然而,就在这甜蜜的氛围中,一个奇怪的梦,毫无预兆地闯入了夏栀的世界。
那是一个夜晚,夏栀睡得很沉。她梦见自己身处一个有些模糊的场景,好像是医院,又好像是别的什么地方。她看到许易,他看起来比现在成熟一些,但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悲伤和憔悴。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竟然是她自己,但感觉又有些不一样,眼神里带着一种她从未有过的忧郁和温柔。
她听到许易对着照片喃喃自语:“阿栀,我好想你。”
夏栀感到一阵困惑和不安。她想走上前去,问问许易怎么了,可身体却无法动弹。
接着,画面一转。她看到许易依然沉浸在悲伤中,对身边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他的生活似乎失去了色彩,直到一个女生的出现。那个女生看起来很温柔,总是耐心地陪伴在许易身边,一点点地开导他,带他去看新的风景,试图让他走出阴霾。
夏栀在梦中皱起了眉头,心里有些不舒服。她看着那个女生对许易露出关切的笑容,而许易的表情也似乎有了一丝松动。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个婚礼的场景。许易穿着笔挺的西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身边站着的新娘,并不是她。而是那个曾经陪伴他走出悲伤的女生。夏栀努力想看清那个女生的脸,却有些模糊,只隐约听到有人称呼她的名字……好像是……许枝?
然后,夏栀就醒了。
她猛地坐起身,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心脏因为刚才的梦境而剧烈地跳动着。梦里的场景太过真实,许易的悲伤,他的思念,以及最后他和另一个女生在一起的画面,都像针一样刺痛了她的心。
“真是个奇怪的梦。”夏栀拍了拍胸口,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她安慰自己,这不过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大概是最近和许易太甜蜜了,所以才会做这种乱七八糟的噩梦。
她看了一眼窗外,天还没亮,远处的天际线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她躺回床上,努力不去想那个梦。许易就在身边,他们好好的,那个梦肯定不会成真的。她这样告诉自己,慢慢又闭上了眼睛,试图再次入睡。
只是,她没有意识到,这个梦,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种子,虽然她暂时将它忽略,却已经在不经意间,埋下了一丝不安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