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方向

冰层在脚下崩裂的瞬间，澜秋的锁链已刺入岩壁。金属与岩石摩擦迸出火星，锁链绷成直线，将下坠的众人悬停在深渊半空。冷风从裂隙深处涌出，带着潮湿的土腥味。虞衡单手撑住岩壁，另一只手死死抓住陆渊的衣领，手臂上被冰棱划开的伤口渗出血珠，顺着指尖滴落。

白霄靠在锁链旁，脸色苍白，呼吸浅而急促。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枚银白硬币边缘的纹路正在缓慢褪色，表面浮现出一道此前从未出现过的细痕。他闭了闭眼，喉结动了动，没有说话。

袁清忽然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她双目无神，却将脸转向某个方向，像是在捕捉空气中某种无形的震动。水珠从岩壁滴落，砸在她的肩头，她没有躲。

“别说话。”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声吞没，“我在听。”

没有人回应。萧羽低头查看晶片，屏幕一片死寂，没有任何能量读数。江池野皱眉，正要开口，却被牧四诚抬手拦下。后者摘下耳机，红眼在昏暗中微闪，盯着刘佳仪的侧脸。

低语再次响起。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也不是风声。它像是直接在颅骨内震荡，音节模糊，却带着某种规律。白霄猛地抬头，瞳孔收缩——这声音，和他梦中反复出现的那段残音，完全一致。

袁清的睫毛轻轻颤动。她嘴唇微启，却没有发声，只是将右手缓缓抬至耳边，仿佛在接住那些看不见的声波。她的指尖微微发烫，像是触碰到了某种高频振动。

就在此时，地下深处传来节奏性的震动，一下，又一下，像心跳，又像钟摆。岩壁上的水珠开始同步震颤，滴落的频率与那震动完全吻合。

袁清盘腿坐在锁链编织的平台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她原本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瞳孔却已失去焦距，呈现出灰白色。她的嘴唇开始无声开合，像是在复述一段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语言。

白霄咬破指尖，将血抹在硬币边缘，低声念道：“以币为契，通晓真言。”

硬币脱离掌心，缓缓沉入岩层。接触的瞬间，地面浮现出银色纹路，呈放射状蔓延，最终勾勒出一个古老的符阵。符阵中心，一道虚影浮现，轮廓模糊，只有一双眼睛清晰可见——那是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却仿佛能穿透一切。

虚影微微颔首。

袁清的声音骤然拔高，空灵得不似人类：“震动……不是天灾。是旧邪神的残余，在封印之地……苏醒。”

江池野冷笑一声：“我们连封印之地在哪都不知道，你说苏醒就苏醒？晶片刚才什么都没录到，你这算哪门子预言？”

萧羽没说话，但手指在晶片上快速滑动，试图捕捉任何残留信号。结果仍是空白。

“比加尔临死前说的话，你们忘了？”白霄撑着锁链站起身，声音沙哑，“他没愤怒，没威胁，反而……像在提醒我们什么。那低语不是攻击，是信息。”

陆渊揉了揉太阳穴，耳鸣仍未消退，但他点了点头：“声音的频率……和我之前震波反噬时感知到的波动有重叠。不是巧合。”

虞衡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四通八达的裂隙通道：“就算她说的是真的，我们现在下去，等于盲走。白霄，你那硬币还能用几次？”

白霄低头看着掌心。硬币已重新回到手中，但表面那道裂痕更深了，银光彻底消失，像是被抽干了所有能量。他没回答。

“我能听清。”袁清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些，“那声音……从东边来。更近，也更完整。”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她。

她依旧闭着眼，但右手已抬起，指向裂隙东侧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口被碎石半掩，岩壁上有明显的水流冲刷痕迹，地面湿滑，几乎看不出路径。

“那里。”她重复，“声音最清晰。”

白霄走到她身边，手掌轻轻搭上她的肩。温度透过布料传递，他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颤，但不是因为寒冷。

“你听到的，是同一个声音吗？”他问。

袁清点头：“和他梦里的一样。只是……这次，它在指引。”

袁清缓缓合上眼，灰白的瞳孔退去，恢复如常。她抬手扶住额角，像是刚从一场长途跋涉中醒来。就在她抬手的瞬间，耳边一缕碎发无风自动，发梢泛起极淡的银光，如同月光掠过湖面，转瞬即逝。

没人注意到。

白霄环视众人，声音低沉却清晰：“我们没得选。封印若破，比加尔只是开始。旧邪神的力量一旦扩散，不只是这个世界，所有平行线都会被侵蚀。”

虞衡撕下衣角包扎手臂，点头：“走东侧。”

萧羽收起晶片，跟上一步：“我记录沿途频率变化，哪怕现在没信号，也可能留下痕迹。”

陆渊活动了下手腕，低频震波的反噬让他动作迟缓，但他没提出异议。

牧四诚重新戴上耳机，毛绒猴耳朵歪了一下，他随手扶正：“反正也没退路了。”

唐二打沉默片刻，最终迈步向前：“我断后。”

澜秋收回锁链，金属链条在掌心绕了两圈。她看了白霄一眼：“你还撑得住？”

白霄握紧硬币，指节发白：“够到下一个节点。”

众人开始移动。狭窄的通道仅容一人通过，岩壁潮湿，脚下碎石松动。袁清由虞衡搀扶着前行，脚步稳定。她的头微微偏侧，像是在持续接收某种指引。

袁清走在中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边缘。她的呼吸比平时略重，但眼神清明。

通道越往深处，空气越沉。那低语声逐渐清晰，不再是碎片化的音节，而是形成了一种近乎旋律的节奏。白霄能感觉到硬币在掌心微微发烫，裂痕边缘渗出一丝极细的血线，顺着指缝流下。

前方，通道尽头隐约有微弱的光。

不是火光，也不是光源，而是一种类似磷火的冷光，从岩缝中渗出，映在湿漉漉的石壁上，泛出青灰色的反光。

袁清忽然停下。

“声音……”她低声说，“停了。”

所有人立刻警觉。

白霄抬手示意静止，同时将硬币按在岩壁上。没有反应。那冷光依旧静静闪烁，频率却变了——不再是稳定的脉动，而是开始加速，如同心跳被拉紧。

袁清猛地抬头，嘴唇微动，像是要说什么。

就在这时，虞衡的指尖突然抽搐了一下。

她缓缓抬起手，指向正前方的岩壁。

岩壁上，一道极细的裂痕正在缓缓延伸，像被无形的手指划开。青灰色的光从裂缝中渗出，照在她的脸上，映出她失焦的瞳孔中，那一闪而过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