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造者”（三）

银灰纹路彻底褪尽的瞬间，空气不再是凝固，而是塌陷。地面裂开细密缝隙，像蛛网蔓延向每个人的脚底，虞衡单膝跪地稳住身形，防护服肘部撕裂的声音比呼吸还清晰。江池野一把拽住陆渊后领，把他甩到相对完好的一块金属板上，自己却站在裂缝边缘没动，红眼盯着那片苍白的核心——它不再搏动，也不再回应，仿佛刚才的屈膝只是幻觉。

“往东三步。”

袁清突然出现，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站在最边缘，盲眼朝向裂缝最密集的方向，耳边碎发滑落遮住耳廓，指尖微微颤着贴在裤缝边。没人问她怎么知道，萧羽已经扶着白霄迈出第一步，靴底踩碎一道刚形成的细缝，发出脆响。

白霄胸口那道裂口还在渗血，硬币嵌进去的位置皮肤发黑，像是被灼烧过。他没说话，只是点头，动作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萧羽的手指在他肩胛骨处停了两秒，感受到对方肌肉绷紧又放松，才松开。

黑雾是从裂缝里升起来的，不是飘，是涌，带着一种沉闷的压迫感。它没有形状，却让人觉得里面藏着无数张嘴，正无声低语。

“你们错了。”

声音不是从雾中传来的，而是直接落在脑子里，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杂音。

江池野冷笑一声，摘下耳机砸过去。毛绒猴装饰擦过雾气边缘，没穿过去，而是像撞上玻璃似的弹回来，“艹，妈蛋，你他丫装你妈呢，比我还假。”

他往前跨半步，肩膀绷紧如弓，红眼死死盯住雾中最浓的一点，“哭包都比你像人。”

雾气晃动了一下。

然后，一个人影走出来。

不是踏出，也不是浮现，就是——走。步伐很稳，锁链缠在手腕上却不发光，末端垂地，轻轻刮过裂缝边缘，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我不是来谈判的。”

故旭目光掠过众人，最后落在白霄脸上，“我是来纠正错误的。”

他抬起手腕，锁链微动，露出末端一道极小的符文——形状像剪影，碎发别至耳后，耳边和颈后剪出层次，分明是未来某个人类少女的模样。

白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故旭却笑了，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温柔的弧度：“你的硬币，本就是我封印的一部分。”

空气骤然安静。

连地面的裂缝都停止了扩张。

虞衡低头看了看自己撕裂的防护服袖口，猛地冲上前，一脚踩进黑雾中央。齿轮状结构瞬间凝聚成型，边缘锋利如刀，碾压而下时带起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他没躲，直接用肩膀硬接，防护服肩部瞬间撕裂，血迹顺着锁骨流下。

“老子他妈比你重！”

他怒吼着，膝盖弯曲又撑直，硬生生扛住第一波冲击。

故旭锁链猛然绷直，嵌入齿轮缝隙，冷声道：“这不是它的意志——是它被篡改的记忆。”

话音未落，白霄咬破手指，血抹在硬币上，金属表面裂纹骤然亮起暗红微光。他将硬币按进胸口裂口，这一次没有刺痛，只有一种熟悉的冰冷感顺着血管扩散开来。

“动手。”

他声音哑得不像话，却异常清晰。

江池野第一个冲上去，拳头砸在齿轮断裂处，指骨崩裂的声音混着金属扭曲声一起炸开。萧羽紧随其后，终端屏幕闪烁不定，他手指飞快敲击，一道高频脉冲打入裂缝。虞衡咬牙撑住第二波冲击，防护服背部完全撕裂，露出脊椎上一道陈旧疤痕——那是季前赛留下的，从未愈合。

袁清站在原地没动，但她的手抬了起来，指尖朝向黑雾中心，仿佛能感知到某种频率。

“现在！”

她喊出这两个字时，碎发再次滑落，遮住耳廓。

齿轮轰然断裂。

黑色液体溅出，落地即化，凝成一张张微小人脸，无声嘶吼，又迅速消散。每一张脸都在笑，嘴角裂到耳根，眼睛空洞无神。它们消失前的最后一刻，全都看向白霄。

故旭锁链收回手腕，符文黯淡下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它。

白霄胸口的硬币开始发烫，不是灼烧，而是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缓慢而沉重。

他低头看着它，手指蜷缩起来，指甲掐进掌心。

江池野喘着粗气站在原地，红眼盯着地面残留的黑渍，尖牙咬住下唇，血丝渗出来。

虞衡靠在墙上，防护服破烂不堪，却还在笑，笑得像个疯子。

袁清终于迈出一步，脚尖踩在一块未裂的金属板上，发出清脆声响。

她盲眼朝向故旭，轻声问：

“你见过我未来的样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