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北毕业的?”面试官端坐在桌前,紧皱眉头捏着手中的简历。
“嗯。”其实齐述没有来时,就已经将他面试的结果猜的七七八八了,毕竟他面试那么多家公司,拒绝他的理由不过只有一个而已。
“嘶——,名校啊……”面试官看着简历,上面的奖项和荣誉都极具含金量,可……
面试官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将简历推向齐述。
“抱歉,我们不能录用你。”
青州市并不是四季常青,此刻,门外大雪停了没多久,大楼内暖气开的很足,但却无法温暖一个内心死寂的人。
“我刚刚抱简历的时候看到一个京北毕业的!”前台的两人正在如往常那般闲聊。
“京北?京北毕业的来我们这破公司?”
“不过一想和高材生一起工作,还是挺不错的嘛。”
可另外一个人却一脸惋惜的摇了摇头,“不可能的。”
“那人,有躁郁症,上面写着他曾经打架进去过。”
“砰——”大门被摔了一下。
前台两人都被吓了一跳,“有病吧?关门那么大声。”其中一人不满的喊着。
齐述的躁郁症其实有一部分是先天的,不过变得更严重,还是因为那件事。
他紧紧贴着门,手不受控制的颤抖着,他变得易躁易怒,他不知道他每一次都是怎么去控制下来的,如果不是因为实在是没钱吃饭了,他可能永远都不会走进所谓的公司,所谓的正常人的生活。
他深吸一口气,带上黑色兜帽离开。
路上深厚的雪被来来往往的行人踩出一条黑色的路,齐述像正常人一样走在路上,脑子里却空荡荡,双眼无神像被操控了般,突然他感觉耳边传来一阵嗡嗡声,接着就是路人的声音。
“你看那个人……”
“害人精……”
“…精神病……”
“他好奇怪啊……”
“他是不是有什么病啊……”
齐述突然立在原地,他又听到了这些话,但他知道,其实路人根本什么也没说,这些话——不过是他臆想出来的而已,但他控制不住,仿佛这些话就是伴他而生的。
然后声音越来越大,吵的他头痛。
他开始跑了起来,直到耳边只有风夹着雪声吹过他的发丝的声音,直到跑到没有了力气,他喘着粗气,抬头望向天空,并没有阳光肯照在他的身上。
他眼底是无限的蔚蓝,接着低下头转身走向下一个路口,并没有注意到路口传来的急促的脚步声。
“啊——”一道女生突然响起。
一股暖流突然扑在齐述的身上,两个人都倒在地上,齐述里面的白衬衣上布满了咖啡渍。
他率先站了起来,抬头看向眼前的女人,连忙站了起来上前将她扶了起来。
“下次小心点,别跑那么急了。”
女人一脸歉意,“抱歉,抱歉,我太赶时间了。”她抬头,齐述的帅脸上也并无怒意。
她又看到齐述身上深浅不一的咖啡渍,瞳孔猛然放大,“那…那个我看你衣服都被我给弄脏了,我家离这也不远,要不你跟我回去换一身?这天寒地冻的,很容易感冒的。”
齐述迟疑的看向她,她说的确实不错,况且他家在郊区,离这不知道多远,但是他还是心存芥蒂,他虽然刚刚犯过病,但他不敢保证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不会再犯。
看出齐述的犹豫,女人连忙摆摆手说道,“那个今天我生日,我朋友和男朋友都在呢,你要不也来给我庆祝生日?”
女人的话让齐述更觉奇怪——这也太自来熟了吧。
“啊……那个,抱歉,我就这样,哈哈,我比较自来熟,我没有恶意的。”说着,女人又摆摆手,星星眼的看着齐述。
终于,齐述点了点头,“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我先撞到你的嘛,那个我叫姜听荷,你叫什么啊?”
“齐述。”
一路上两人都沉默着,姜听荷也尝试着找了几个话题,都无一例外的让齐述一句话给结束了,姜听荷尴尬的笑了笑,这对她这种社牛的人来说简直是酷刑。
苍天不负她,又过了一个转角,姜听荷终于看到了她家。
“前面就是我家了,人应该到的差不多了,你进入换鞋,找个地方坐就行。”说话间,两人就到了门口。
“嗯。”齐述点了点头。
齐述换着鞋,突然身后传来一道女声。
“听荷,你回来了。”
齐述闻声看去,只见女人轻轻将头发别到耳后,笑魇如花,温柔的眸光似清泉能洗涤内心。
姜听荷看向女人,而后又兴高采烈的说道:“姐姐,这是齐述,我不小心把咖啡泼人家身上了,嘿嘿。”
“齐述,这是我姐,姜听露。”姜听荷拉过姜听露的手,向齐述介绍着。
饶是姜听露也是见过不少帅的人,可依旧会被齐述那张脸吸引。
“你好。”姜听露嘴角挂着温柔的笑,眼睛弯弯。
“你好。”齐述倒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
“听荷平时做事就大大咧咧的,你看,给你惹了麻烦,真是抱歉。”
“没关系的,我也走神了,也有责任。”齐述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等到齐述走进客厅,姜听荷突然拉住也想进去的姜听露。
“唉,姐,怎么样,喜欢吗?”姜听荷漏出一副猥琐的表情。
听见这话的姜听露一下子脸变红了,“你说什么呢!”但又摆出一脸失落,“你知道的,我早就不想再在这方面浪费时间了,挺没意思的。”说着,姜听露迈开腿想离开,可一股力把她往回拽。
姜听荷依旧拉着她的手,姜听露低下头看向紧握的手掌,又狐疑看向她,姜听荷低着头,看不出情绪,半晌说道:“姐,我信你。”
所以,你不要对不起我,好不好?
我真的,很爱你。
说完,姜听荷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欢快的表情,“我去给齐述找件赵稷的衬衣。”
全是陌生人。
齐述坐在角落的沙发上,身上穿着干净的衬衣,感到局促,姜听荷的朋友并不是没有和齐述说话,而是齐述真的会把天聊死,让齐述感觉更加尴尬了。
他原本是想离开的,但不愧是姜听荷的朋友,都是一样的“热情”,硬是把齐述留下了。
“赵稷,你家那么有钱,你就帮帮我吧。”齐述对面的男人一脸谄媚的看着身旁的男人。
赵稷——就是姜听荷的男朋友。
赵稷扯了扯嘴角,并没有把不满放在脸上,“不是我不借给你,上次借给你的钱,你还没还我呢。”
“那钱我…肯定会还啊!而且你那么有——”
“秦杭!今天听荷的生日呢,别提这钱不钱的了,都是朋友,有的机会见面,回来再聊嘛。”
齐述看向打断秦杭说话的人,他们之前一一都向齐述介绍过,所以齐述记得她叫宋韵。
“不是,宋韵你——”
“未离来了吗?”像是知道客厅里不好的气氛,姜听荷出现了。
“她还没来呢,阿荷。”赵稷看见姜听荷出来了,连忙站起身走到了她的身边。
可姜听荷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扭过了头,“虽然今天是我生日,但我只邀请你们,大家开开心心的吃饭吧。”
姜听荷揉了揉头发,“害,你们也知道,我这人,特别讨厌吵架。”说完,她又漏出一个笑。
紧接着姜听露也适时的走出了厨房,“我去做些糖霜,听荷来帮我吧,你们不是最喜欢我做的山楂雪球了嘛。”
没一会,客厅里又恢复了之前欢快的气氛,只是秦杭脸上挂着明显的不悦。
齐述两眼盯着电视上的节目,可心思却不知神游到了何处,更不知时间的流动。
“齐述,齐述?”姜听荷在厨房叫着齐述。
“……啊?抱歉,我刚刚有点走神。”齐述回了神。
“那个我和我姐现在忙不开,赵稷他们出去买食材了,门铃响了,可能是李未离来了,你能帮我开个门吗?”
“啊,可以可以。”说着,齐述站起身,径直走向玄关。
齐述也不知怎么回事,就是感觉脑袋晕晕的,他稀里糊涂的走到门口,开了门,迎面扑来一些碎雪,还有黑色伞面。
察觉到门开了,李未离将伞抬了抬,“听——”或是看到了生脸,李未离及时收回了未说出的话。
“你是?”询问着,李未离越过齐述,坐在玄关换鞋。
其实看到李未离的脸时,齐述明显愣了一下。
“……那,那个,你好,李未离,我是齐述。”
“嗯,你好,齐述。”李未离从始至终都是一个表情,和齐述一样,挂个冷脸。
齐述看着李未离的侧颜,很好看,可以说惊艳,但让他愣住的,是李未离脸上的那道疤——在她左脸边缘的很长的一道疤,这道疤甚至可以说是狰狞,但她的正脸却不显恐怖,而是冷艳。
齐述在她身旁尴尬的站了一会,直到李未离换好鞋站了起来,“进去吧,挺冷的。”
“……好。”
恰好姜听荷从厨房出来,“未离你来了!”
说着,姜听荷扑向李未离怀中。
“嗯。”李未离的嘴角上扬,揉了揉姜听荷的头发。
“你们应该都认识了,但我还要介绍一下,李未离——我的救命恩人!”
李未离反而垂下了眼眸,“嗯,顺手而已。”
“哎呀,和你玩那么久了,我的热情怎么一点也没感染你啊,……这么说,你的性格倒是跟齐述很像。”
齐述和李未离没有等多长时间,赵稷他们就都回来了,不过他们两个都远远的坐着,和赵稷他们的距离不是一星半点。
齐述用手臂支着头,依旧是晕,还有赵稷他们的吵闹声,无不让他感觉烦躁,又是那种感觉,他努力压制着,不想给这群“新朋友”留下不好的印象。
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眼前的地板仿佛也在旋转。
忽然,他感觉一个手掌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手心很冷,似外面的雪,他扭头看去,李未离看着他,眼底却是冷漠,她手里捏着一个耳机,好像是递给他的。
齐述正想拒绝,可李未离突然说话了。
“听音乐多多少少能缓解症状。”
齐述愣了一下,内心出现疑问,她是怎么知道的。
但他没有问,接过了她手中的耳机。
音乐一入耳,齐述感觉到一阵熟悉,没一会,他就感觉那颗浮躁的心也静了下来。
他偷偷撇向李未离,黑发遮住那道疤的一部分,她的手插进头发里,支着头,闭着眼睛,这一瞬间,齐述感觉她们的呼吸都仿佛放大的几倍。
她的眉毛,她的睫毛,还有她的发丝,仿佛都泛着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