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光影里的素描与心跳
开学第一周的课业并不算繁重,高一新生尚在适应高中节奏,早读与晚自习的规矩还没彻底收紧,余宇涵却已经把校园里所有能遇见朱志鑫的路线,摸得一清二楚。
他知道高三年级比高一年级早十分钟打预备铃,晚十分钟放学;知道朱志鑫每天清晨会绕着教学楼西侧的花坛慢走一圈,手里永远攥着一支铅笔;知道他中午从不挤食堂最热闹的窗口,总是安安静静端着餐盘坐在靠窗的角落,吃饭很慢,细嚼慢咽,连抬眼的动作都轻得像怕惊扰旁人;更知道他下午第四节自习课,一定会去艺术楼三楼的美术画室,一待就是整整一节课,直到夕阳把画布染成暖橘色,才会背着画板慢慢离开。
这些事,余宇涵只用了三天就全部摸清。
连一向大大咧咧的张帅都看出了不对劲,在训练结束后勾着他的肩膀往宿舍走,语气里满是调侃:“我说余宇涵,你这几天不对劲啊,训练老是走神,眼睛跟长了导航似的,总往高三楼和艺术楼瞟,你到底在看什么?真看上朱志鑫了?”
最后一句话说得半真半假,余宇涵却像被踩中了尾巴,瞬间炸毛般红了耳朵,伸手推开他:“别胡说八道!我就是……就是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能连看三天?”张帅笑得一脸促狭,“行吧行吧,我不说,不过我可提醒你,朱志鑫是高三的学长,马上就要高考了,你可别耽误人家学习,再说了,人家那么优秀,不一定看得上你这种毛躁小子。”
这话听着扎心,却也是实话。
余宇涵垂了垂眼,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往前走,心里泛起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低落。
是啊,朱志鑫那么好,成绩顶尖,画画好看,性格温柔,是整个明德中学都公认的耀眼存在。而他呢,只是一个刚入学的体育生,成绩平平,性格毛躁,做事永远三分钟热度,除了跑得快一点,好像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优点。
他们之间,好像隔着一条看不见的鸿沟。
一个在高三的顶楼,握着画笔描绘光影;一个在高一的底层,踩着跑道挥洒汗水。
一个安静内敛,像月光下安静流淌的溪水;一个热烈张扬,像烈日下燃烧的火焰。
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有交集的两个人。
可越是这样想,余宇涵就越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
就像此刻,周四下午的第四节自习课,整个高一教学楼都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余宇涵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却穿过长长的走廊,落在远处艺术楼三楼的窗户上。
那扇窗户半开着,窗帘是浅灰色的,偶尔有风拂过,窗帘轻轻飘动,他甚至能隐约看到窗边那个伏案画画的清瘦身影。
是朱志鑫。
仅仅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就足以让余宇涵的心跳乱了节拍。
同桌林默推了推眼镜,把一张写满数学公式的卷子推到他面前,声音平平淡淡:“这道函数题,老师刚才讲过,你再错就要抄十遍了。”
余宇涵回过神,低头看向桌面上的数学卷,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符号挤在一起,看得他头晕脑胀。他从小就对数理化不感冒,能考上明德中学全靠体育特长加分,让他安安静静坐一节课刷题,简直比绕着操场跑十圈还要折磨人。
可一想到艺术楼里的朱志鑫,他又硬生生按捺住了想溜出去的心思。
朱志鑫那么优秀,成绩那么好,他就算追不上,也不能太差劲吧。
余宇涵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对着卷子上的题目皱起眉头,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枯燥的公式上。只是没坚持五分钟,思绪又不受控制地飘走了——朱志鑫现在在画什么呢?是画窗外的香樟树,还是画夕阳下的教学楼?他画画的时候,会不会也像那天在走廊里一样,睫毛轻轻垂着,眼神专注又温柔?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打转,让他根本无法专心。
终于,熬到下课铃响起,余宇涵几乎是立刻就收起了笔,抓起桌上的水杯,对林默丢下一句“我去接水”,就快步冲出了教室。
他的目标很明确——艺术楼三楼,美术画室。
他不敢直接闯进去打扰朱志鑫画画,只是想远远地看一眼,就一眼。
从高一教学楼到艺术楼,不过短短两百米的距离,余宇涵却走得小心翼翼,连脚步都放轻了,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惊扰了楼里的人。
艺术楼里很安静,除了偶尔传来的钢琴声,就只剩下走廊里空旷的回音。一楼是音乐教室,二楼是舞蹈房,三楼则是美术画室和书法教室,越往上走,就越安静。
余宇涵轻轻踏上三楼的楼梯,心跳一点点加快,手心微微冒出细汗。
他走到最西侧的美术画室门口,房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小小的缝隙,刚好能让他看清里面的场景。
朱志鑫就站在靠窗的画架前,身上的蓝白校服外套搭在旁边的椅子上,只穿着一件白色的内搭,领口微微松开,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他微微侧着身,手里握着一支画笔,正专注地在画布上涂抹着颜料,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他的发顶,染上一层温柔的浅金色,连他垂在身侧的指尖,都泛着淡淡的光。
画室里很干净,墙边整齐地摆放着一排排画框,桌面上散落着画笔、颜料和素描纸,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节油和颜料混合的味道,不算好闻,却因为朱志鑫的存在,变得格外让人安心。
余宇涵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隔着一道小小的门缝,安安静静地看着里面的少年。
没有打扰,没有靠近,就只是这样远远地看着,就已经足够让他觉得满心欢喜。
他看着朱志鑫轻轻皱眉,看着他抬手擦掉画布上一点不满意的色彩,看着他放下画笔,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动作缓慢又优雅,每一个细节,都像被放慢了镜头,深深印进余宇涵的眼底。
原来认真做一件事的朱志鑫,是这个样子的。
比初见时更温柔,更耀眼,更让人移不开眼。
余宇涵看得入了迷,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生怕自己的一点动静,打破这份难得的安静。
就在这时,朱志鑫像是察觉到了门外的目光,缓缓停下了手中的画笔,转过头,朝着门口的方向看了过来。
四目再次相对。
余宇涵的心脏猛地一缩,瞬间僵在原地,连躲都忘了躲。
他就那样直直地和朱志鑫的目光撞在一起,看着那双清浅的眼眸里泛起一丝惊讶,随即又化作淡淡的笑意,像湖面泛起的涟漪,温柔地漾开。
朱志鑫没有说话,只是对着门口的方向,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进来。
余宇涵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朱志鑫是在让他进画室。
他的心跳瞬间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手脚都有些发软,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推开了那道虚掩的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学、学长……”余宇涵站在门口,不敢往前走,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耳朵红得快要滴血,“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的,我就是……路过,随便看看。”
他紧张得语无伦次,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偷偷躲在门外看人家画画,被当场抓包,也太丢人了。
朱志鑫看着他紧张得浑身僵硬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点,放下画笔,转过身看向他,声音依旧温和清浅,像温水拂过心田:“没关系,不用紧张。”
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离余宇涵两步远的地方,没有再靠近,给足了他安全感:“你是……高一的余宇涵,对吧?开学那天在走廊撞到的学弟。”
余宇涵猛地抬头,眼睛微微睁大。
他记得自己的名字!
朱志鑫竟然记得他的名字!
这个认知让余宇涵的心里瞬间炸开了一束小小的烟花,所有的紧张和窘迫,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欢喜和不可思议。
他用力点头,声音都因为激动微微发颤:“是!学长,我是余宇涵!”
“嗯。”朱志鑫轻轻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体育生?”
“对!我是校短跑队的!”提到自己擅长的领域,余宇涵终于不再那么紧张,腰板都挺直了一点,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星星,“我跑得很快的!”
看着少年眼底毫不掩饰的骄傲和明亮,朱志鑫忍不住笑了笑,那是很真切的笑容,不是初见时礼貌的浅笑,而是带着一点温柔的宠溺,让他本就清隽的眉眼,变得更加生动好看。
余宇涵看得微微失神。
原来朱志鑫笑起来,这么好看。
“很厉害。”朱志鑫轻声夸赞了一句,随即转身指向画架上的画布,“我在画夕阳下的操场,你平时在操场训练,应该很熟悉那里。”
余宇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画布上是暖橘色的夕阳,绿色的草坪,红色的跑道,还有远处模糊的教学楼轮廓,色彩温柔,笔触细腻,把傍晚的操场描绘得格外动人。
他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凑近了一点,小声赞叹:“学长,你画得好好看,比照片还好看。”
“喜欢吗?”朱志鑫问。
“喜欢!”余宇涵毫不犹豫地点头,目光黏在画布上,舍不得移开,“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画。”
他是真的觉得好看,不是刻意讨好。在这之前,他对画画一窍不通,也从来没有耐心欣赏过一幅画,可这幅出自朱志鑫之手的画,却让他打心底里觉得惊艳。
朱志鑫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浓,拿起旁边的一张空白素描纸,又抽出一支铅笔,递到余宇涵面前:“要不要试试?”
余宇涵愣住了,指着自己的鼻子,不敢置信:“我?我吗?”
“嗯。”朱志鑫点头,“随便画点什么,操场,教学楼,或者……香樟树。”
余宇涵看着递到面前的铅笔,又看了看朱志鑫温柔的眼神,心里既紧张又期待,手指微微颤抖着,接过了那支铅笔。
指尖触碰到笔杆的瞬间,仿佛还残留着朱志鑫的温度,微凉的,软软的,让他的心跳再次失控。
他攥着铅笔,站在素描纸前,却迟迟不敢下笔。
他从来没画过画,连最简单的圆圈都画不圆,万一画得太丑,会不会让朱志鑫觉得很可笑?
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朱志鑫轻轻走到他身边,没有靠得太近,却足够让余宇涵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洗衣液一样干净的味道。
“别紧张,随便画就好。”朱志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点温热的气息,拂过余宇涵的耳廓,“画画没有对错,想画什么,就画什么。”
说着,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余宇涵攥着铅笔的手。
微凉的指尖覆上他的手背,温柔的力道带着他,在空白的素描纸上,轻轻落下了第一笔。
那一刻,余宇涵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消失不见,只剩下手背上那一抹清晰的触感,和耳边清晰的心跳声。
是他的,也是朱志鑫的。
夕阳透过窗户,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画室里安静极了,只有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少年们藏不住的、轻轻跳动的心跳。
余宇涵知道,这个下午,这支被朱志鑫握过的铅笔,这张画满笨拙线条的素描纸,还有身边这个温柔的少年,将会成为他青春里,最珍贵、最无法忘记的画面。
而他对朱志鑫的那份心动,也在这一刻,彻底生根发芽,再也无法遏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