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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你口中说的大事?”
老者斜睨了身旁的管家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戏谑……
“我老远就听见他骂儿子骂得中气十足,精神头足得很,怎么偏偏就把自己夫人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管家叹了口气,脸上满是唏嘘……
“自从老夫人走后,老主公就一直是这副模样了,清醒时糊涂,糊涂时又念着旧人,当真是……天妒红颜啊。”
老者听了这话,心里暗暗腹诽:你们家老夫人走的时候,年纪也不算小了,哪里还谈得上什么天妒红颜,不过是岁月寻常罢了。
他没把心里的话说出口,只静静站在廊下。
等到袁慎挥退了两个儿子,老者才缓步走入内堂,故意扬了声……
“袁善见,你袁家便是这般待客的?连杯茶水都不先奉上来?”
袁慎抬眸看清来人,眉眼间稍稍舒展了些……
袁慎少宫,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
程少宫找了处就近的席子坐下,语气随意得很。
袁慎淡淡瞥他……
袁慎我家中珍藏的星象古籍,大半都被你借走不曾归还。
袁慎就连无月当年从宫中带出的陪嫁抄本,也被你借了个遍,如今我家里,早已没什么书能借你了。
“哎哟,来你这儿就非得是借书不成?”
程少宫摆了摆手,笑得坦荡……
“今日就是单纯来蹭顿饭吃,你总不至于连顿饭都舍不得管吧。”
袁慎无奈摇了摇头,终究还是吩咐下人下去置办食案。
两人相对而坐,席间闲话不多,多是些陈年旧事,酒足饭饱之后,袁慎忽然开口,说要带着程少宫一同去郊外别院探望霍无月。
程少宫当即忍不住吐槽……
“你们老夫老妻许久不见,本该好好叙旧,带上我一个外人做什么?”
袁慎望着窗外,语气带着几分怅然……
袁慎无月在这都城里的旧友本就不多,要么早已仙去,要么迁居别处,如今还留在京中的,也就只剩你一个了。
程少宫听了,心头一涩,终究还是应了下来。
一路车马行至郊外别院,袁慎率先掀开车帘,目光扫过院中的景致,眉头瞬间紧紧蹙起,语气里满是疑惑……
袁慎不对。
袁慎如今正是海棠盛开的时节,无月最偏爱海棠,这别院之中,怎么连一株海棠花都没有?
程少宫望着他鬓边如雪的白发,沉默良久,终究是轻轻叹了口气……
“你的孩子们舍不得戳破真相,让你抱着念想度日,今日便由我来做这个恶人吧。”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缓缓说道……
“三年前先帝驾崩,你与她从白鹿山被召回京辅佐新帝。”
“两年前,她身染重病,医治无效,已然离开人世,到如今,已经整整两年了。”
话音落下,方才还身姿挺直的袁慎,那道始终绷着的背影骤然垮了下去,瞬间便显出了垂垂老矣的颓然。
他怔怔站在原地,口中喃喃重复……
袁慎她都走了两年了啊……原来,都已经过去两年了。
片刻后,他缓缓抬眼,望着空荡荡的庭院,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的悲凉……
袁慎也是该走了。
袁慎当年在这座城里,她先后送走了宣太后,又送走了文皇帝与越皇后,送走了崔叔父与一众相交多年的叔伯。
袁慎三年前,又送走了先帝与姜皇后。
袁慎这座都城,装了太多的生离死别,早就是个伤心地了,她是该走了。
程少宫拍了拍他的肩头,轻声劝慰……
“看开些吧,她不是彻底离去,只是先去布置你们二人下一世的家了。”
袁慎望着远方天际,良久才轻轻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袁慎也许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