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后来皇帝定都于此,其他权贵世家,或是另行购置宅院,或是由陛下将昔日逆臣的宅邸赐下——
无论哪一种情形,迁入之前总要略加修葺翻新,唯有袁家府邸,始终保持着最初的模样。
一梁一柱、一砖一瓦皆是旧貌,也因此,府中沉淀着一种别家府邸难以比拟的古朴厚重底蕴。
回到府中稍作梳洗,王媪亲自上前,细心服侍霍无月更换衣衫。
霍无月一边任由傅母打理,一边轻声问道……
傅母,孩子们现下如何了?

王媪笑着回道……

大公子与二公子,一早便被公子安排了课业,一刻也未曾歇息。

大女公子则独自在书房习字,性子沉静,半点也不肯出来玩耍。
霍无月轻轻蹙眉,温声道……
他们如今不过六七岁年纪,这般严苛管束,反倒容易适得其反。

王媪无奈轻叹……

公子向来主意极大,旁人的话多半听不进去。

唯独少女君开口,他才肯听得几分,换作旁人,少不得要被他挑剔几句。
霍无月听了这番话,不由得掩唇轻笑,眼底掠过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温柔与了然。
待到用膳的正堂之内,早已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袁慎一身装扮一新,静立在门边等候,身着银纹锦衣,身姿挺拔,容貌温润如玉,宛如精心雕琢的美玉。
知夏与砚之规规矩矩地站在袁慎身侧,小大人一般端正肃穆,幼子怀瑾则由傅母抱在怀中,安安静静。
没过多久,袁沛与梁夫人便缓步走了进来。
袁慎与霍无月当即领着三个孩子上前,恭敬地向二人行礼问安。
梁夫人依旧是往日模样,容貌倾城,气质却清冷疏离。
即便正值元宵佳节,阖家团圆之日,她仍一身素白衣衫,唯有腰间悬挂的那一块玉坠,色如凝血,鲜艳夺目,在一片素净之中格外醒目。
袁州牧的眉眼,与儿子袁慎十分相似。霍无月心中清楚,他不过比梁州牧年长两岁,可此刻看去,已是鬓发花白,神情间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正旦朝贺之后,陛下依循旧例,征召各地封疆大吏入京述职,袁州牧正是其中之一,一路奔波劳碌,又兼公务繁忙,神色自然倦怠。
酒菜依次呈上席面,众人举箸用膳。
席间,霍无月无意间留意到,袁州牧衣袖之下的手臂,似乎缠着绷带,隐隐有异样。
她心中一动,压低声音轻声询问袁慎。袁慎唇角微微一撇,不动声色地悄声回道……

阿父在入京途中遇刺,所幸伤势不重,并无大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肉食与酒菜撤下,奴婢们鱼贯而入,端上精致的甜点与清甜果酿。
四人坐一处,说说笑笑,气氛和睦,忽听得院外骤然传来一阵喧哗嘈杂之声,隐约还有侍卫厉声喝止……
“站住!速速拦住他!张网!快张网!”
霍无月脸色微变,当即示意傅母,立刻带着孩子们从后门撤离。
傅母不敢耽搁,连忙抱着幼子,牵着另外两个孩子,快步往后门而去。
可就在傅母抱着孩童刚刚迈出后门的刹那,头顶之上的房梁忽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响,紧接着便是轰然巨响,尘土飞扬,粗大的木梁轰然坍塌。
霍无月临危不乱,毫不犹豫地抄起身侧摆放的弓箭,搭箭拉弓,对准刺客来袭的方向,精准射出一箭。
箭矢疾射而出,却被来人灵巧避开。
随即,一个身形魁伟、手提两柄巨大双锤的壮汉,纵身跃入堂中,气势汹汹。
袁慎神色一凛,几个箭步疾冲上前,一把将霍无月紧紧护在自己身后。
与此同时,府中侍卫已然闻讯冲了进来,迅速将几人团团护在中央,与刺客对峙。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