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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场如雷霆暴雨般的清算之中,唯有一桩事,算是唯一的例外。
凌老二的前妻之女,当年孤城破城之时,她已然十岁,朦朦胧胧间,对外祖父一家与生母死得不明不白,心中早有芥蒂。
虽不曾将一切真相想得通透,却也自此敌视生父凌老二。
后来凌老二续娶了一位实权将领的寡妹,日子过得滋润,又有了新的儿女,对这个处处透着疏离的长女越发不喜,没过几年,便草草将她嫁给了一个年迈暴戾的高门鳏夫。
好在这位凌氏姑娘运气不算太差,嫁过去没多久便守了寡。
夫家一位心善的老伯母,怜悯她年幼失母、生父继母皆刻薄无情,便暗中为她安排,让她再嫁了一户中等人家的官宦子弟。
此后她夫妻和睦,安稳度日,儿女成群。
凌益的滔天罪行被当众揭发之后,按律凌氏一族合族连坐,族中女眷亦当自尽谢罪。
其中有一位凌家女,已是嫁作人妇,其夫婿不顾自身安危,冒死上奏,恳请陛下宽宥其妻死罪,言明其妻早已出嫁,并未参与凌益任何阴谋。
另有一人,是凌老三的庶女,乃是凌老三酒后与府中婢女所生。
她生母身份低微,早早便被凌三夫人寻了个由头发卖远去,而她自己年幼时,又在“意外”之中摔瘸了一条腿,从此落下终身残疾。
凌老三本就姬妾成群、子女众多,见这个女儿身有残疾、家世尴尬,再难攀上高门显贵,便随意将她许给了一户贫寒人家。
那人家中无钱无势,在京中更是毫无靠山,得知凌家事发,只得全家老小一齐跪在廷尉府门前,哭着哀求纪遵代为求情。
他们声声诉说,这位凌家新妇自嫁入寒门之后,便与凌家再无往来,在家中孝敬公婆、和睦亲邻、勤俭持家,是乡邻人人称赞的贤德妇人。
纪遵本就是个面冷心热之人,最见不得这般无辜之人受牵连,当下便将这两桩事一五一十如实上奏给皇帝。
皇帝细细听完禀报,沉吟片刻,两处宽宥一并应允。
满朝文武见状,都悄悄松了口气,纷纷在心中称颂陛下英明仁厚,不滥杀无辜。
……事情的经过,便只有这些了?

南门月将前因后果细细说完,霍无月轻轻抬眼,轻声反问……
那七兄搅动六营大乱、擅自调兵之事,陛下就没有半分处罚吗?


子弄父兵,自前朝起,便不算不可赦免的死罪,向来是可轻可重、可以协商处置的。
南门月轻声解释……

如今既然已经证实,他便是霍无伤,是霍翀兄长唯一活下来的幼子。

陛下心中疼惜尚且不及,无论如何,也不会下旨重惩的。
霍无月默然,目光缓缓飘向窗外,望着沉沉天际,眼底翻涌的伤感如潮水般起伏难平。
当初姑母……也是被捧在手心里娇生惯养长大的。

谁能料到,一朝家破人亡,她竟会在一念之间,做出那样决绝的决定……

即便凌氏一族已然得到应有的惩戒,即便皇帝为霍家昭雪、为霍翀正名,做下了许多。
可她心底深处那道关于孤城、关于亲人、关于半生颠沛的伤痛,依旧如影随形,久久无法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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