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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越侯听得惊呼一声,慌忙上前几步,从袖中取出随身巾帕,紧紧按在弟弟的伤口之上,神色间满是焦灼与担忧。

兄长尽管放心,这点伤势,断不至于毁了容貌。
小越侯沉声应着,语气依旧镇定如常。
他抬手自行按住巾帕,任由鲜血顺着面额缓缓流下,浸透了素色巾帕,却自始至终咬紧牙关,一声痛呼也不曾发出。
反倒神色自若,谈笑风生,仿佛那流血受伤的人并非自己。

皇帝当真能断定,此事是我所为?

依我看,未必能。

我当初为何不肯亲自动手,反倒费尽心思,层层布局,牵丝扳藤地牵扯多方势力?

便是为了防备今日这般局面,早早留下退路。
他顿了顿,目光冷冽,语气里带着几分胸有成竹……

太子若是真有半点不测,立刻便能从中获益的,绝非你我越氏一族,而是二皇子啊。

皇后平日里看着沉默寡言,不动声色,实则心中通透如镜,早早便下令勒令二皇子闭门不出,半步不得离府。

可即便如此,陛下便能彻底放心吗?

便能担保二皇子麾下党羽,没有半个人暗中参与此事吗?

他断不能。

再者说,若是此事一路追查下去,越、宣两系势力尽数受到牵连,那最终坐收渔翁之利的,岂不就是徐美人和五皇子?

陛下心中岂能不生疑,不揣测他们才是幕后真正主使,故意搅乱朝局,从中牟利?

他同样不能。

二皇子平日里广结朝中权贵子弟,汝阳王世子私下偏爱私藏兵械盔甲,徐美人又暗中收买拉拢东宫的姬妾与近身奴婢……

这桩桩件件,真要彻查到底,满朝上下,没有哪一方是全然干净的。

更何况,与宣氏素有仇怨的人家数不胜数,此事又牵扯到诸位皇子与宗室亲贵。

陛下纵然震怒,这阵子至多也就是敲打各方,警示一番,断然不会深究到底,更不会赶尽杀绝。
屋内一时陷入长久的静默,唯有烛火噼啪轻响,气氛沉郁。
良久之后,大越侯才缓缓开口,声音里满是沉重的叹息……

陛下才智无双,素来宽容大度,心怀仁厚。

他狠不下心肠子彻底追究,本是你我臣子的福气。

可如今,你却偏偏要利用陛下的仁厚,算计谋划,是我愧对陛下啊。

即便抛开君臣大义不谈,我与陛下自幼相识,更有手足兄弟之情。

此番之事,确是我对不住陛下。

可我为了越氏阖族上下的安危,为了宫中的妹妹与诸位皇子,终究不能将你交出去领罪。

但我也绝不能再容你这般糊涂行事,恣意妄为了。

明日一早,你便即刻动身,返回饶县老家,专心修葺祖坟,闭门思过。

等过些时日,风波平息,便将五公主迎娶过门,安稳度日吧。

小弟谨遵长兄之令,绝无异议。
小越侯面不改色,躬身应下,可话音一转,又添了几分意味深长……

只是……你我兄弟终究渐渐老去,诸位皇子日渐长成,羽翼渐丰。

这朝堂之中,向来是树欲静而风不止,今日之事,只怕还远远没有了结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