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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凌不疑正与梁无忌独处一处幽深静谧的内室之中,摒退左右,闭门促膝密谈。
室内烛火轻摇,光影沉沉,气氛凝重得近乎凝滞,只闻二人低缓的交谈之声,再无半点旁杂声响。

州牧大人不妨细细思量,我并不急于一时。
凌不疑端坐案前,身姿挺直,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逼迫之意,却字字带着不容轻忽的分量。
梁无忌面色沉冷,眉宇间积着郁色,闻言当即冷声反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不耐与抵触……

既然不着急,你又何必这般步步紧逼,前来逼迫于我?

梁大人,你当真以为,如今最心急如焚的是东宫太子吗?
凌不疑微微抬眸,目光沉静地望向他,语气淡淡,却一针见血……

非也。

眼下最该焦灼不安、夜不能寐的,从来不是太子,而是州牧大人你。

是整个梁家在陛下心中的分量与位置,稍有不慎,便是满门倾覆之危。
梁无忌闻言,心头一震,一时无言以对,只得垂首拄掌,静静坐于席上,眉头紧蹙,陷入长久的沉默之中,指尖无意识地轻叩膝头,显露出内心的纷乱难平。
凌不疑依旧端坐案前,声线清朗平稳,一字一句,条理分明地剖析开来……

这桩人命案,乍看之下扑朔迷离,疑点丛生——

书庐密室的封闭现场,染了痕迹的绒氅与书箱,还有那枚关键的玉蝉、香气特殊的紫桂……

桩桩件件,零零散散拼凑在一处,对外人而言,只会指向一个早已被预设好的结论……

曲氏与太子私通有染,为求自保或是掩盖私情,狠心杀死梁尚,事后又费尽心思布置现场,企图脱罪脱身。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神色愈发凝重的梁无忌,继续道……

而这,也正是幕后暗中布局之人,最想让天下人相信、让陛下采信的结果。
梁无忌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痛欲裂,忍不住开口反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

曲氏自与梁尚成婚之后,便一直安居河东老家,终年不曾踏足都城半步,根本没有行凶之机,更何况……

不错。
凌不疑坦然接话,语气笃定……

你心中清楚,曲氏绝无可能亲手杀害梁尚。

一来她远在河东,无从下手,二来她手中本就另有脱身之法,不必行此险招。

我也心中分明,太子更不可能下手杀梁尚,他与曲氏已然十年未曾相见,情分早疏。

更不会为一段陈年旧事,自毁储君根基,犯下这等滔天大罪。
话音微顿,他语气转而沉冷……

可这些内情,你知、我知,天下外人却不知。

朝堂之上,市井之间,只看得到那些被人刻意摆出来的‘证据’,只听得到那些被人刻意散播的流言。
梁无忌心头一沉,浑身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颓然瘫坐于席,面色灰败,再无半分往日州牧的沉稳气度。
凌不疑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刺骨的清醒……

人言可畏,众口铄金。

一旦谣言越传越广,愈演愈烈,传遍朝野上下,太子即便清白,也会被污名缠身,声名扫地,储君之位摇摇欲坠。

到那时,幕后之人的真正目的,便算是彻底达成了。
梁无忌沉默片刻,再开口时,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自嘲与嘲讽,更有几分悲愤……

我原先还天真以为,这桩惨案是曲氏不贞,连累了太子清誉。

如今才幡然醒悟,根本是太子身处旋涡中心,反倒将整个梁家拖入了绝境。
他抬眼看向凌不疑,声音微哑……

幕后之人处心积虑,布下这般大的一局,又怎会仅仅针对一个无权无势的弱女子?

其真正剑锋所指,从来都是东宫,是储君之位!

我梁家平白遭此人伦惨事,丧子失亲,已是痛彻心扉,可如今,子晟你还要这般步步紧逼,前来逼迫于我?
凌不疑闻言,神色未有半分动摇,只是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梁家,也并非全然无辜。
他目光微沉,缓缓吐出一句,直指要害……

难道……梁尚不姓梁吗?
梁无忌一怔,眉头紧锁,眼中满是困惑与不解,一时竟未能领会凌不疑此言背后的深意,只觉心头更乱,如坠云雾之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