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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修君领着王姈前来“告罪”,可任谁都看得出来,这哪里是告罪,分明是来兴师问罪的。
连程少商这样心思剔透的人,一眼便看穿了她的来意。
文修君携着王姈踏入长秋宫后,皇后并未让她们久立,只是让程少商与王姈先去偏殿稍作等候,却特意留下了霍无月。
皇后心里清楚,文修君之所以敢如此气势汹汹,无非是仗着自己父亲当年惨死的情由,而宫中除了越妃外,也只有霍无月有足够的资历与底气与她当面较真。
偏殿内,程少商与王姈才说了没几句,便有宫婢匆匆来报,说是皇后、文修君与霍无月三人起了争执。
话音刚落,殿内隐约传来皇后无奈的声音……
皇后朝堂大事,我向来不过问。
文修君立刻反驳,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文修君什么不过问?当年他在外征战,你也曾垂帘听政,如今怎就置身事外?
她情绪激动……
文修君吾弟在封地过得清苦,不过是求个铸币之权,你却推三阻四,不愿相助。
皇后轻叹……
皇后陛下每次离宫,都将诸事安排得妥帖,我不过是按章行事。
皇后文事问虞侯,武事……这些年也并无兵临城下之事。
霍无月接口道……
霍无月文修君,娘娘曾经不过是名义上的垂帘听政,你何必苦苦相逼?
霍无月若论功绩,说起你父亲,乾安王府至少还有一个男丁在世,而我阿父与兄长……
话未说完,却已足够刺人。
文修君被戳到痛处,想反唇相讥,却又无从辩驳,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
偏殿内的程少商听得真切,再坐不住,立刻起身往主殿走去。
王姈愣了一瞬,也急忙跟上。
两人刚踏入殿门,便听见文修君带着讥讽的语气说道……
文修君当初你们母女姐弟寄人篱下,是我家收留了你们。
文修君我待你不薄,好吃好穿都分你一半。
文修君我父亲更是将你视若己出,连你的婚事都是他亲自挑选的。
文修君这些,你都忘了吗?
皇后的声音带着几分苦涩……
皇后舅父的恩情,我此生不敢忘。
文修君情绪失控,声音哽咽……
文修君可阿父死了!他死了!
文修君家将部曲死的死,散的散,他生前的势力一夕崩塌。
文修君如今我只剩一个幼弟,被陛下当作活招牌一般看管着,活得比死人还不如,只为了让天下人说一句皇帝不忘旧恩。
文修君可他……
话到此处,她情绪激动,竟不慎打翻了一旁燃着微光的烛灯。
烛火摇曳,蜡油四溅。
霍无月眼疾手快,生怕烛火伤了皇后,毫不犹豫地挡在她身前。
然而那滚烫的蜡油还是溅到了她的手臂,灼得她眉头微皱,却依旧稳稳护着皇后不退半步。
殿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只剩烛火噼啪作响。
王姈阿母!
王姈被殿内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失声尖叫出来。
她扑过去,一下跪倒在文修君脚边,两手死死抓住母亲的裙摆……
王姈您别说了,您真的别说了!再这样下去,只会越闹越糟啊!
文修君此刻情绪早已失控,被女儿这么一拦,更是怒火上涌。
她猛地抬脚,一把将王姈踢开,力道之大,让王姈整个人被掀得踉跄后退,重重跌坐在冰冷的地砖上。
文修君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死死盯着皇后,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要将满腔的委屈与怨愤全部倾泻出来。
她抬起脚步,不顾一切地往皇后跟前逼近,眼中满是失控的疯狂与压抑许久的痛苦。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旁人的心口上,让人呼吸都跟着一紧。
殿内烛影摇晃,映得她的影子扭曲而凄厉,仿佛下一刻便要将这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引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