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瀑布般的数据流停了。那个旋转的银色螺旋符号凝固在屏幕中央，幽蓝的光映着白堂没什么表情的脸。

家？棱镜？

他嗤笑一声，声音在死寂的圆屋里显得有点哑。他拖着伤腿，挪到那个新打开的储藏格前。医疗箱是高级货，自动识别伤口，喷出的生物泡沫几下就止了血，带来一阵冰凉酥麻，痛感锐减。那套灰色衣物材质特殊，摸上去滑凉，轻得像没重量，防御性看样子不差。

他没换衣服，先把东西塞进工具包。高能营养液又灌下去一支，胃里有了底。体力在慢慢回来。

他走回桌边，拿起那本还亮着的册子。屏幕上的螺旋符号下面又多了几行小字：

“同步完成7%。基础权限解锁：环境控制，基础医疗，内部监控（受限）。”

“警告：数据库‘零’核心受损严重，大部分数据碎片化或丢失。修复需要更高权限或外部接口。”

“当前可用数据片段：第三新城‘锈带之心’基建图（部分）；‘核心剥离区’历史日志（残片）；第七新城‘流放地’近期高频通讯波段（加密）；‘公司’议会表决记录（碎片，权限不足）”

白堂盯着那几行字，眼神沉了下去。

基建图？历史日志？通讯波段？公司议会？

这他妈根本不是什么任务简报。这是一个……情报核心的碎片？汪明远把他当钥匙，插进了这个叫“数据库零”的老旧锁孔里，就为了读出这点破烂？

他尝试用手指触碰屏幕上的“第三新城基建图”。

屏幕一闪，一张极其复杂的、半透明的结构图浮现出来，层层叠叠，标注着无数他熟悉或陌生的通道、管道、能源节点、防御闸门。很多地方打着红色的“废弃”或“高危”标记。比他知道的详细百倍。

他的目光落在蜂巢下层B7区，很快找到了“鼹鼠窝”的大概位置。然后，他看到了旁边一条被标记为“废弃维护通道”的细小管线，蜿蜒曲折，竟然一路向上，穿透了中层环带甚至堡垒区的部分区域，最终连接着……治安司总部地下深处的一个隐蔽出口？

白堂眼皮跳了一下。老狗汪明远，怕是都不知道自己屁股底下有这么条耗子道。

他又点开那个“核心剥离区历史日志（残片）”。

屏幕显示出一段断续的文字记录：

“……大断裂后第七年，‘公司’联合体批准‘创世’项目，选址原三号地下战略掩体……”

“……第十一年，首批‘自愿者’投入‘净化’流程，存活率低于百分之……”（数据缺失）

“……第十五年，‘棱镜’计划启动，旨在……”（后续记录严重损毁）

“……警报：K-7区发生‘逸散’事件，初步封锁完成，建议……”（记录中断）

自愿者？净化？棱镜计划？逸散事件？

白堂想起那些蓝罐子里的东西，还有污水里扑出来的怪物。胃里一阵翻腾。这光鲜亮丽的核心剥离区，底下埋的东西比他想的还脏。

他关掉日志，手指点向那个“第七新城‘流放地’近期高频通讯波段（加密）”。

屏幕显示出一长串复杂的频率代码和加密标识。大部分他看不懂。但其中一个加密协议的标识，他有点眼熟——像是一种旧时代军用级别的变种，他在当“游隼”时见过类似的。

流放地的车队，用这种加密？跟谁通话？

最后，他尝试点开“‘公司’议会表决记录（碎片）”。

屏幕弹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权限不足！需‘乙上’级权限或‘棱镜’完整认证。”

乙上？汪明远给的乙下级已经是破格。这“棱镜”完整认证又是什么鬼？

他扔下册子，册子屏幕暗了下去。圆屋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

信息量巨大，但破碎不堪。像个拼图，少了最关键几块。

但有一点清楚了。汪明远，或者说汪明远背后的人，想要的绝不是那把破钥匙本身，而是这把钥匙能打开的、这个破烂数据库里的某些东西。为此，不惜把他这个“特殊投放体”扔进来探路。

他靠着冰冷的金属桌，环顾这个密封的“家”。

得出去。留在这里，就是等死。汪明远迟早会想办法撬开这里，或者连他带这屋子一起“剥离”掉。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本册子上。

或许……不用等别人来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