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指尖的陈情还泛着微凉的玉色,被夜露浸得润透。他忽然想起什么,捅了捅蓝忘机的腰侧:“哎,你说这些傀儡要是有了灵识,会不会嫌弃我们总拿它们忆往昔啊?”
蓝忘机垂眸看向庭院里静静伫立的傀儡——那个“魏无羡”还保持着翻墙时单脚悬空的姿态,衣袂上沾着片不知何时落上的白梅瓣。他指尖轻轻一点,一道灵力拂过,傀儡们便齐齐转向两人,像是在认真倾听。
“不会。”蓝忘机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它们身上有你的灵力,该和你一样,爱记些热闹的事。”
魏无羡被他说得心头发痒,突然抓起陈情吹了个短促的调子。那七个傀儡竟像是接了指令,齐刷刷地对着两人躬身作揖,逗得躲在树后的蓝景仪“噗嗤”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被蓝思追拽着往更暗处缩了缩。
“你看你看,它们还懂行礼!”魏无羡拍着蓝忘机的肩膀,笑得肩膀发颤,“早知道当年在金麟台,就该带几个傀儡去应付那些繁文缛节,保管比我会来事。”
蓝忘机握住他乱晃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熨帖着他微凉的皮肤:“胡闹。”嘴上这么说,指尖却悄悄勾了勾他的掌心,像是在回应方才的玩笑。
夜风卷着梅香掠过,魏无羡忽然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蓝湛,我发现个秘密。”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蓝忘机的耳尖又泛起薄红,却没移开视线,只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你看那傀儡版的你,”魏无羡朝举着家规的小傀儡努努嘴,“当年你追我时,手里的家规册子边角都磨圆了,明明是自己总偷偷翻看,还装作是被我气的。”
蓝忘机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他的手,往自己这边带了带。魏无羡顺势靠在他肩上,鼻尖蹭过他衣襟上的皂角香,忽然觉得这月色比当年在乱葬岗看到的任何一夜都要清亮。
庭院角落的兔子不知何时聚了十几只,有两只胆大的竟蹦到了蓝忘机脚边,竖着耳朵蹭他的靴面。魏无羡伸手捞起一只雪团似的兔子,塞进蓝忘机怀里:“给,你的小粉丝送上门了。”
兔子在蓝忘机怀里缩成个毛球,小鼻子动了动,竟往他心口钻了钻。蓝忘机的动作不自觉地放柔,指尖轻轻顺着兔子的绒毛,侧脸在月光下柔和得像幅水墨画。魏无羡看得有些发怔,忽然觉得,比起那些轰轰烈烈的过往,此刻他怀里的兔子、指尖的温度、耳边的呼吸,才是最该刻进骨血里的模样。
“对了,”魏无羡忽然想起什么,从乾坤袋里摸出个小小的木匣子,打开来,里面是两个新刻的傀儡,巴掌大小,一个穿着姑苏蓝氏的校服,一个披着黑色的外袍,手牵着手,背后还粘着小小的纸条,写着“云深不知处·藏书阁”。
“给你的,”他把匣子往蓝忘机面前推了推,耳朵有点红,“上次去山下,看到木匠做小玩意儿,就想着……以后要是闷了,就拿它们在藏书阁演皮影戏,准保比看那些正经典籍有趣。”
蓝忘机拿起那对小傀儡,指腹摩挲着傀儡交握的手上雕刻的纹路,那纹路浅得几乎看不见,却恰好能让两个傀儡的指尖紧紧相扣。他抬眼看向魏无羡,眸子里盛着月光,亮得惊人:“好。”
一个“好”字落定,陈情的余音仿佛还在空气中打着转。魏无羡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把小傀儡放进怀里,忽然觉得那些曾经辗转反侧的夜晚、那些以为永无归期的漂泊,都在这一刻有了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