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后山的晨雾还未散尽,魏无羡倚着竹篱打了个哈欠,指尖缠绕的陈情泛着温润的紫光。蓝忘机提着食篮从蜿蜒山径走来,月白色衣摆掠过沾着露水的草叶,食篮里的糯米香混着枇杷清甜的气息,在晨风中飘散开来。
“早啊,含光君!”魏无羡晃了晃手中新摘的野莓,故意将“含光君”三个字咬得极重,见蓝忘机耳尖泛红,又笑得眉眼弯弯,“不是说要带我去看金陵台的灯会吗?再磨蹭可要错过时辰了。”
蓝忘机将食盒里的枇杷糕摆在石桌上,垂眸时瞥见魏无羡衣摆沾了片枯叶,伸手去拂的动作却在半空顿住——自从那日魏无羡自毁金丹救他,他总下意识地不敢触碰,生怕稍一用力就会惊碎这人好不容易拼凑完整的魂魄。
魏无羡却似看穿了他的心思,突然倾身靠近,温热的呼吸扫过蓝忘机耳畔:“蓝二哥哥,你再这样小心翼翼,我可要怀疑你是不是后悔娶了个‘病秧子’了。”话音未落,指尖已轻巧勾住蓝忘机的抹额,将人拉得更近。
远处忽有清脆的竹哨声传来,是思追带着小辈们在练箭。蓝忘机反手扣住魏无羡的手腕,正要开口,却见那人突然狡黠一笑,抓了把野莓塞进他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爆开,魏无羡笑得直不起腰:“姑苏醋坛子的名号,以后还是让给金凌那小子吧!”
用过午膳,两人御剑赶往金陵台。魏无羡故意歪歪扭扭地往蓝忘机怀里倒,感受着怀中人紧绷又克制的气息,心中泛起丝丝甜意。蓝忘机的手臂最终还是稳稳圈住他的腰,剑下流云飞逝,魏无羡仰头看蓝忘机下颌线绷出的弧度,忽然想起从前无数次想靠近却又不得不退开的时刻,眼眶微微发热。
金陵台已被花灯装点得宛如白昼,琉璃盏里摇曳的烛光映在护城河上,随波荡开万千碎金。魏无羡像个孩童般穿梭在熙攘的人群中,蓝忘机始终半步不离地跟在身后,替他挡开拥挤的人流。在一处糖画摊前,魏无羡非要蓝忘机也尝一尝,蓝忘机拗不过,任由他举着糖画喂到嘴边,引得周围姑娘们窃窃私语,魏无羡见状更是故意大声道:“含光君觉得甜不甜?”蓝忘机耳尖通红,却还是认真点头:“甜。”
行至许愿廊,魏无羡取下两枚红绸,塞给蓝忘机一枚:“来,蓝二哥哥,写个愿望。”蓝忘机提笔沉思片刻,写下的字迹工整有力:“愿与君岁岁长安”。魏无羡凑过去偷看,鼻头突然一酸,赶忙别过头去写下自己的:“要把蓝二哥哥的余生都占满”。
夜色渐深,空中骤然绽放绚丽烟花。魏无羡被人群挤得踉跄,蓝忘机眼疾手快将他护在怀中,两人跌坐在一处无人的廊檐下。漫天华彩倒映在魏无羡眼底,蓝忘机望着这样的他,喉结滚动,轻声道:“魏婴,那日在幻境大婚……”
“嘘——”魏无羡伸手按住他的唇,“不必说。我现在知道,你说的‘我心悦你’,从来不是假话。”他指尖轻轻描摹着蓝忘机的眉眼,“蓝二哥哥,以后换我来护着你,好不好?”
蓝忘机反手扣住他的手,将吻落在他掌心:“好。”
归途时,魏无羡执意要在云深不知处后山的小屋前歇脚。蓝忘机去煮茶的间隙,他从怀中掏出在金陵台买的枇杷酿。月光洒在两人身上,魏无羡倚着蓝忘机的肩,晃着酒坛笑道:“蓝二哥哥,你说这算不算我们的合卺酒?”蓝忘机接过酒坛轻抿一口,酒味清甜,混着身旁人的气息,竟比他喝过的任何佳酿都要醉人。
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魏无羡渐渐有了醉意,喃喃道:“蓝二哥哥,我从前总觉得自己命苦……但现在才明白,能等到你,再苦都值得。”蓝忘机将人搂得更紧,在他发顶落下一吻,轻声应道:“往后,不会再苦了。”
山间清风拂过,带着枇杷酿的醇香,也带着两个历经沧桑的灵魂,终于找到归处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