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里未散的檀香还萦绕在鼻尖,魏无羡抚过手腕上残留的红痕,总觉得那抹额的触感还烫得惊人。第二日清晨,他揣着几分刻意的轻佻晃进兰室,却见蓝忘机端坐于琴案前,素手抚过焦尾琴,弦上泛着细碎的蓝光。
“含光君这是要开小灶?”魏无羡斜倚门框,目光扫过案上摆放的忘机琴谱,心口突然泛起莫名酸涩。十六年前,他总爱缠着蓝忘机合奏,那时少年意气,从未想过曲终人散会来得这般突然。
蓝忘机指尖微顿,却并未抬眼:“你的金丹......”话音未落,魏无羡已抢过话头:“哎呀,不是说好了不提旧事?”他抓起案上的玉笛陈情,在唇边虚晃,“不如合奏一曲,就当答谢含光君昨晚救命之恩?”
琴音骤然凛冽,焦尾琴弦震颤着发出清越鸣响。蓝忘机垂眸拨弦,眉间凝着魏无羡看不懂的神色。魏无羡将陈情抵在唇边,却在即将吹奏时怔住——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年暮春,他们也曾在云深不知处的后山合奏,那时蓝忘机耳尖泛红,却固执地配合着他忽快忽慢的曲调。
笛声响起的刹那,琴音与笛韵在空中相撞。蓝忘机的琴曲沉稳庄重,魏无羡的笛声却带着几分肆意洒脱,两种音色本应和谐相融,此刻却像两条缠绕的藤蔓,在矛盾中挣扎纠缠。魏无羡越吹越快,试图用喧闹掩盖心底翻涌的情绪,而蓝忘机的琴声却愈发凝滞,指腹在琴弦上擦出细微的闷响。
“铮!”一声刺耳的弦断声突兀响起。焦尾琴的第三根琴弦应声而裂,断弦如银丝般扫过蓝忘机苍白的指尖,渗出点点血珠。魏无羡的笛声戛然而止,陈情从唇边滑落,在地上磕出清脆声响。
“为何......”魏无羡蹲下身去捡笛子,声音闷闷的。他不敢抬头看蓝忘机的眼睛,生怕自己伪装的洒脱在那双盛满星河的眼眸中碎成齑粉。
蓝忘机望着断弦,良久才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此曲......是你我初遇时所奏。”他伸手轻抚断裂的琴弦,血迹晕染在素白的琴弦上,宛如一朵凋零的红梅,“那时你说,曲中应有......”
“我说曲中应有风与月,有酒与江湖!”魏无羡猛地站起身,陈情被他攥得太紧,指节泛白,“可现在呢?蓝忘机,你我之间还剩什么?只剩这断了的琴弦,和永远说不清的误会?”
兰室内陷入死寂。蓝忘机起身时,衣袂扫过琴案,震落几片早生的枯叶。他走到魏无羡面前,伸手想要触碰对方肩膀,却在半空僵住。窗外的风卷着残雪扑进屋内,将案上的忘机琴谱吹散,泛黄的纸页在空中翻飞,像极了他们破碎的过往。
“魏婴,”蓝忘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当年不夜天......”
“够了!”魏无羡后退半步,笛声陈情突然发出尖锐的嗡鸣,“别说了,含光君。有些话,就像断了的琴弦,续不上了......”他转身时,瞥见蓝忘机眼底碎裂的光,那抹光亮消散的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轰然坍塌。
兰室外,寒鸦惊飞,枯枝上的积雪簌簌而落。断弦的焦尾琴静静躺在案上,而忘羡一曲,终究是散在了回忆深处,只留下满地狼藉的音符,在寒风中诉说着未尽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