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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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滴在玻璃窗上蜿蜒成透明的河流，咖啡馆内弥漫着焦糖与咖啡豆混合的香气。俞天青坐在角落的位置，修长的手指在笔记本电脑上快速敲击，屏幕上是半完成的摄影作品——一座钢铁桥梁在暮色中如同沉睡的巨兽。

他眉头微蹙，将图片局部放大，调整着阴影部分的细节。桌上那杯美式已经凉了，表面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油脂。相机包敞开着，露出里面价值不菲的器材，黑色机身被保养得一尘不染。

"23号订单好了吗？"收银台传来急促的询问声。

"马上好！"桑小满手忙脚乱地将打好的奶泡倒入咖啡杯，手腕一抖，拉花变成了歪歪扭扭的心形。她咬着下唇，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这是她在"漫咖啡"兼职的第三周，午高峰依然像一场无法驯服的野兽。

她抓起托盘，上面放着三杯饮品，余光瞥见角落里那个一直没抬过头的男人。他穿着深灰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处，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从早上九点到现在，他已经续了三次咖啡，却连洗手间都没去过一次。

"您的焦糖玛奇朵和两份提拉米苏。"桑小满将餐点送到靠窗的两位女士桌上，转身时托盘不小心碰到了身后的高脚凳。

一声闷响。

她的血液瞬间凝固。托盘边缘撞翻了角落那桌的咖啡杯，深褐色的液体如同慢动作般倾泻而下，先是淹没了男人的键盘，然后顺着桌沿滴落在敞开的相机包上。

"我的电脑！"俞天青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抓起笔记本电脑，液体正从散热孔不断渗出。相机包里的设备也未能幸免，镜头接口处已经沾上了咖啡渍。

整个咖啡馆突然安静下来。

"对不起！我马上..."桑小满抓起一叠纸巾，却被男人一把推开。

"你知道这里面有多少未备份的照片吗？"俞天青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刀锋般锐利，"包括下周就要交稿的城市系列原片。"

桑小满的指尖开始发抖。她看到电脑屏幕上闪烁的警告图标，以及男人眼中燃烧的怒火。相机上的型号标志她认得——那是一个相当于她半年工资的数字。

"我会赔偿的，"她的声音比她想象的更坚定，"请给我您的联系方式，我会分期..."

"就凭咖啡店实习生的工资？"俞天青冷笑一声，抽出相机存储卡甩了甩，液体还是渗了进去，"这张卡里的照片，你打五年工也赔不起。"

桑小满感到一阵热血涌上脸颊。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便签本，迅速写下一串数字，撕下来拍在桌上："这是我的手机号和姓名。您可以起诉我，也可以接受我的赔偿方案。"她的指甲在手心留下了几个月牙形的痕迹，"我叫桑小满，不会逃跑。"

俞天青眯起眼睛，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冒失的咖啡店女孩。她比他矮一个头，扎着松散的马尾，几缕不服帖的头发在耳畔翘起。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下也亮得惊人，此刻正毫不退缩地直视着他。

"俞天青。"他鬼使神差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随即懊恼地皱眉，不明白为何要跟一个陌生人交换姓名。他抓起那张便签塞进口袋，开始收拾湿漉漉的设备，"希望你说话算话。"

桑小满看着他将损坏的器材一件件装进防水袋，突然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浅浅的白色痕迹——那里曾经有过戒指。这个发现莫名让她心头一紧。

"我会的。"她轻声说，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托盘，咖啡渍已经在地毯上洇开，像一幅抽象画。

窗外的雨更大了，雨滴敲打着玻璃，仿佛某种不祥的预兆。桑小满不知道，这杯打翻的咖啡，将会把她平静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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