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青宴的热闹还未完全褪去,林雾眠便兑现了承诺,选了家兼具江湖气与烟火气的私房菜馆,宴请温氏武馆一行人。
温正宏一见到她,便拉着她聊起格斗技巧,从特警格斗的实用性。
聊到温氏武馆传承的招式要义,言语间满是对她“天赋”的认可。
“雾眠啊,你那招抓脚踝卸力的动作,看着随性,实则暗合‘以柔克刚’的道理,跟我们温氏武馆的‘卸力诀’异曲同工。”
温正宏喝了口茶,眼神发亮,“要是你愿意学,我把‘卸力诀’的口诀和心法教你,保准能让你的格斗技巧更上一层楼。”
林雾眠心里一暖,却也有几分犹豫——平行时空的格斗技巧已深入骨髓,若再学温氏武馆的招式,怕不小心混淆,暴露秘密。
她正想委婉拒绝,温时安却抢先开口:
“爸,雾眠是演员,平时拍戏忙,哪有时间系统学武?不如先从基础的发力技巧教起,既能帮她应对未来可能的动作戏,也不耽误她的工作。”
温正宏想了想,觉得有理,便笑着点头:
“也行!这周日你就来武馆,我先给你调调发力的姿势,很多人打拳看着猛,实则发力不对,既没威力还伤身体。”
林雾眠无法再推辞,只能应下。
饭局包厢的门被推开时,晚风裹着初夏的凉意涌进来,刚好吹散林雾眠鼻尖残留的酒气。
她指尖攥着搭在臂弯的薄外套,正要跟他们道别,手腕却被轻轻攥住。
温时安的掌心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不算灼热却足够稳住她微晃的身形。
头顶上的吊灯轻晃着,像他那颗忐忑的心一样,他眼底盛着几分恳挚,语气放得软: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我送你吧?”
这话已经是温时安今晚第三次提了。
前两次林雾眠都以“顺路叫了代驾”为由婉拒,可眼下温正宏端着半杯红酒走过来,故意撞了撞温时安的胳膊。
打趣的话带着明显的“拱火”意味:“时安这孩子难得这么执着,雾眠啊,你就别驳他面子了。
再说你一个女孩子,深夜独行总不如有人陪着安心,我们也能放心些。”
周围几位也跟着附和,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的笑意。
林雾眠看着温时安眼底的期待,又瞥见温正宏眼底的促狭,知道再推辞就显得刻意。
她只好松了口,指尖轻轻拢了拢外套下摆:“那就麻烦你了。”
温时安的车是低调的黑色轿车,内饰干净整洁,连香氛都是淡淡的雪松味,很合林雾眠的心意。
她坐进副驾,刚系好安全带,就听见温时安轻声问起,像是生怕惊扰了她:
“要不要调低点空调?”
“不用,这样就好。”林雾眠摇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外套布料。
车厢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还有窗外掠过的路灯光影。
没等多久,温时安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带着几分“不经意”的随意:
“对了,前阵子你拍的那个古装剧,我看花絮里场景布置得特别精致,拍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触?”
林雾眠指尖顿了顿。
其实拍那部剧时,江邵总借着搭戏的名义故意刁难她,有次甚至故意推她撞在道具架子上,手臂擦破了一大块皮,她也为了进度,只说是自己不小心。
可这些事,她没必要跟温时安说——
一来两人不算熟络,二来没必要把负面情绪传递给别人。
她抬眼看向窗外,语气尽量平淡,眸光却暗了暗:
“感触挺多的,剧组的工作人员都很专业,导演也很耐心,教了我不少演戏的技巧。场景确实做得好,拍出来的效果比预期还好看。”
她说得一五一十,全是挑好的话说,半句没提江邵的事。
温时安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她停顿的时候,轻声应一句“嗯”或者“这样啊”,尽职尽责地当一个合格的听众。
他的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侧脸线条柔和,没有丝毫不耐烦,反而让林雾眠觉得很放松。
没几分钟,林雾眠就把该说的都说完了,车厢里再次陷入安静。
这次的安静却带着点诡异的微妙,不像刚才那样自然。
林雾眠察觉到不对劲,微微侧过头看向温时安,刚好赶上前方红灯,车子缓缓停下。
温时安也侧过头看她,车内的暖光落在他眼底,映出一片深邃的光。
那眼神里藏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探究,又像是别的什么,复杂得让她心头微跳。
说实在的,这种眼神,让她不习惯,从一个满是黑暗血腥的格斗场突兀地来到这个温暖舒适的地方,她真的很恍惚。
这真的是她该拥有的吗…
但她也知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所以,不抱有期望,已是她的家常便饭。
就在林雾眠想移开目光时,温时安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点郑重:
“从小到大,能让我欣赏的人,你是第二个。”
这句话没头没尾,突兀得让林雾眠愣了一下。
她微微挑眉,原本因为拍戏累得有些冷厉的眉眼,在这瞬间柔和了不少。
她看着温时安认真的眼神,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却又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美人抿唇轻笑时,眼底像是落了星光,细碎又明亮。
温时安看着她的笑,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骤然加快了跳动,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林雾眠没追问“第一个是谁”,只是轻轻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调侃,又藏着几分真诚:
“那我可真是荣幸之至。”
红灯刚好变绿,温时安猛地回过神,连忙转回头发动车子,耳尖却悄悄红了。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眼底却忍不住染上笑意——原来让她笑一下,会比他想象中更让人心动。
而林雾眠也没多过关注他,毕竟,人情世故,她多少要给点面子,至于别人信不信,都是他们的事,与她无关。
她漠然地看向窗外,一闪而过的美景倒是让她的眸子里那滩平静无波的水多了几分鲜活。
周日清晨,她准时来到温氏武馆。
再次到这,武馆恢宏的气场还是让她暗叹,细细观察起来。
温氏武馆是老式的四合院,院内立着几尊石锁,墙角挂着泛黄的武训条幅,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与“锐锋”格斗馆的现代感截然不同。
温正宏早已在院内等候,手里拿着一根长约半米的木棍。
“先别急着练拳,我们先练‘定根’。”
他将木棍递给林雾眠,“双手握棍,手臂伸直,我来推你,你要稳住下盘,不能被我推开。”
林雾眠依言照做,双手紧握木棍,双脚分开与肩同宽。
温正宏站在她对面,双手搭在木棍另一端,缓缓发力。
起初林雾眠还能稳住,可随着温正宏力道加重,她的身体开始微微前倾,脚下也有些发虚。
“不对,发力要沉到丹田,不是用胳膊硬抗。”
温正宏停下动作,弯腰帮她调整站姿,“膝盖微屈,屁股往后坐,像坐在椅子上一样,把重心压在脚后跟上。”
林雾眠按照他的指点调整姿势,再次发力时,果然稳了许多。
温正宏眼里露出赞许:“悟性高!再来试试。”
这次无论温正宏如何加力,林雾眠都纹丝不动,甚至能借着他的力道轻轻回弹。
“好!”温正宏收回手,笑着看向一旁的温时安,“你看,雾眠这天赋,比你当年强多了。”
温时安无奈一笑,可眼底满是赞许。
他走上前,顺势递过一瓶水:“刚练完定根,先歇会儿。我爸教徒弟很严格,你要是觉得累,随时可以停。”
林雾眠没想太多,道了谢接过水,擦了擦额头的汗:
“还好,比想象中有意思。以前练格斗只想着怎么快、怎么狠,没想到基础的发力技巧里还有这么多门道。”
休息片刻后,温正宏又教她练“冲拳”。
不同于现代格斗的直拳,温家武馆的冲拳讲究“腰带动肩,肩带动臂”,拳头出去时要带着“穿透感”。
林雾眠起初总习惯用胳膊发力,练了几十次后,才慢慢找到“腰腹发力”的感觉。
“对,就是这个劲儿!”
温正宏看着她打出的一拳,兴奋地拍手,眼神里是藏不住的赞赏,不过一看到自己儿子就颇有种烂泥扶不上墙的痛惜。
“你看,这样出拳,既省力又有威力,就算打空了也不会伤着自己。”
一旁的温时安也忍不住示范:“你再看我打一遍,注意我腰腹的转动。”
他摆好姿势,一拳打出,拳风带着轻微的呼啸声,拳头上的肌肉线条也随之绷紧,既有力量感,又不失章法。
林雾眠跟着模仿,渐渐找到了节奏。
温正宏眼观鼻鼻观心,他怎么会不知道那小子心里的小九九,不过,这么好的苗子,拐回家也不是不行…
只不过…
温正宏暗暗观察两人的互动微不可查叹口气,看到林雾眠眼里毫无对男色的欲望,只有对招式的渴求,他一半欣慰,又一半忧虑…
不知不觉间,一上午过去了。
临走时,温正宏塞给她一本泛黄的小册子,笑得一脸慈爱:
“这是‘卸力诀’的基础心法,你回去慢慢看,有不懂的随时来问我。”
林雾眠接过小册子,指尖触到纸页的纹路,心里满是暖意。
她抬头看向温正宏和温时安,常被寒冰覆盖的眸此刻亮亮的,认真地说:
“谢谢温叔叔,谢谢时安,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温时安霎时耳尖染上一抹绯色,结结巴巴地,但看着她的眼睛是一眨不眨的:“不…不客气…咳咳…”
这死动静给温正宏看笑了,这混小子也终于有人能降得住了。
更甚的是,人家小姑娘啥也没说,这小子就缴械投降了。
离开武馆的路上,林雾眠翻开小册子,里面是工整的毛笔字,每一句心法后面都有温正宏手写的注解。
她看着那些文字,突然觉得,或许不用刻意隐藏平行时空的技巧——
温氏武馆的传统招式,与她的格斗技巧竟能奇妙地融合。
而这份意外的缘分,也让她在这个时空,多了一份牵挂与归属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