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成绩揭晓那天，江予攥着成绩单的手指几乎要将纸角捏碎。数学卷子上鲜红的87分刺得他眼眶发酸，而凌一寒的满分试卷就安静地躺在他课桌抽屉里。午后的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成绩单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恍惚间竟与凌一寒替他画重点时的钢笔字迹重叠。

"晚上带你去个地方。"放学铃响，凌一寒将江予的书包挎在肩上，顺手把他的拐杖调整到合适的高度。少年的动作自然得仿佛早已演练过无数次，江予望着他后颈新长出的碎发，突然想起昨夜辅导时，凌一寒俯身讲解立体几何，发梢几乎扫过他鼻尖的温度。

电动车载着两人穿过老城区的街巷，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凌一寒的后背微微发烫，江予隔着单薄的校服布料，能感受到他骑车时紧绷的肌肉线条。拐进一条开满紫藤花的小巷时，熟悉的甜香扑面而来——这里是他们初中时常来的文具店，橱窗里还摆着当年同款的红豆冰棍模型。

"老板，两包折纸。"凌一寒停好车，搀扶江予在店门口的藤椅坐下。蝉鸣声里，他拆开彩色卡纸的包装，指尖翻飞间，一只振翅欲飞的千纸鹤已然成型。"还记得初三模拟考吗？"凌一寒将纸鹤轻轻放在江予掌心，金属链随着动作晃出细碎的光，"你说看到纸飞机就不紧张，现在换我教你折纸。"

暮色渐浓时，凌一寒带着江予登上城郊的小山坡。风掠过芦苇荡，扬起少年被汗水浸湿的刘海。他从背包里取出早就备好的风筝，线轴在掌心转动，青蓝色的纸鸢缓缓升上天空。江予拄着拐杖站在一旁，看着凌一寒奔跑时扬起的衣角，突然想起三年前转学那天，那个在公交后追逐的身影。

"接着！"凌一寒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把风筝线塞到他手里。江予的石膏在夕阳下泛着暖黄，他小心翼翼地扯动丝线，纸鸢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别害怕放手。"凌一寒的声音混着风声传来，温热的掌心覆在他手背上，"风筝飞得再高，线永远在你手里。"

夜空缀满星辰时，两人躺在草地上数流星。凌一寒的手臂枕在江予颈下，呼吸声渐渐平稳。江予望着他被月光照亮的侧脸，想起这一个月来点点滴滴：凌晨台灯下的错题讲解，换药时小心翼翼的触碰，还有每次摔倒时永远比疼痛更早抵达的拥抱。

"一寒。"江予轻声唤他，喉咙突然发紧。少年闻声转头，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里，倒映着漫天星河。"当年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转学的事？"这句话在心底藏了三年，此刻终于破茧而出。

凌一寒沉默良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两人交叠的手背："我怕你说'别走好吗'，更怕你什么都不说。"他的声音带着夏夜特有的潮湿，"后来每次折纸飞机，都会想起你仰头看它飞向天空的样子。"

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江予忽然转身，石膏磕在凌一寒腿上发出闷响。少年立刻伸手护住他受伤的脚踝，却在触及对方炽热的视线时骤然僵住。四目相对的瞬间，所有未说出口的话都化作漫天流萤，在两人之间明灭闪烁。

返校日的清晨，江予在镜前系好校服领带。石膏拆除后的右腿还有些发软，但凌一寒坚持要他试着自己走路。"慢慢来。"少年张开双臂站在前方，晨光里的身影像是最坚固的港湾。江予迈出第一步时，膝盖不受控地颤抖，却在即将摔倒的刹那，跌进一个带着雪松气息的怀抱。

"你看，"凌一寒的心跳声透过胸膛传来，"我们都在学着重新拥抱彼此。"他弯腰替江予系紧松开的鞋带，金属链不经意擦过江予手背，凉得发烫。教室走廊的尽头，晨光正温柔地漫过他们交叠的影子，恍若那年暴雨夜，那个背着他穿越积水的少年，终于追上了时光的脚步。

课间操时，江予站在凌一寒身旁做伸展运动。梧桐叶沙沙作响，他偷偷将手往少年那边挪了半寸。凌一寒不动声色地侧身挡住旁人的视线，指尖轻轻勾住他的小指。广播操音乐声里，江予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和三年前收到纸飞机时一模一样。

放学路上，两人并肩走过梧桐大道。夕阳把纸鸢的影子投射在地面，凌一寒突然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掏出一只折好的千纸鹤。"送给进步之星。"他笑着将纸鹤别在江予校服口袋，"下次，我们一起放更高的风筝。"

江予望着少年眼底闪烁的星光，终于明白，有些错过的时光从来不是遗憾。就像纸鸢追云，兜兜转转，终将在风的指引下，回到最初相遇的起点。而此刻，他攥着凌一寒递来的风筝线，掌心温热，未来的路，终于不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