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安望着殿内躬身行礼的身影,听着整齐的“殿下安”,心底泛起层层波澜。
待众人行礼毕,凌锦昭抬手示意:“各位大人请坐。”
她身姿挺拔,金步摇随动作轻晃,目光扫过殿内,最后落在楚安身上,“这位是楚安,父皇命他协助星岚诸事,往后还望各位大人好生‘关照’。” 这话尾音稍重,在场老臣皆是人精,瞬间品出深意—— 所谓“关照”,实则是要盯紧楚安,一旦他有异动,便要好好“处置”。
户部侍郎林大人眼神微凛,不着痕迹地瞥了楚安一眼,似在盘算着什么;年轻言官们虽应声坐下,却挺直脊背,想着一旦对太女对星岚有害,便要直言进谏。
议事厅里烛火明明灭灭,映着凌锦昭挺直的脊背。
她站在长案前,清晰的嘱咐殿内每个人要谨记的事.
听到对自己嘱托的每个人眼里都带着尊敬与认真,无一丝满与反对,可眼角余光掠过那清瘦了不少的侧脸,心里却都转着同一个念头——方才她抬手时,腕骨细得像能被风折了去,鬓角新添的几缕碎发没来得及绾好,显露出几分掩不住的倦意。
“暂且如此。”凌锦昭将最后一份卷宗合上,指尖在封皮上轻叩两下,算是结束了这场冗长的议事。
底下众人齐声应“是”,声浪刚落,却没人立刻动身。
户部林大人先开了口,花白的胡子颤巍巍的:“太女啊,顾着些身子呐。”
话音未落,陈将军立刻接话,嗓门洪亮却带着小心翼翼:“就是!您眼圈都青了,今晚说什么也得歇够一个时辰。”
连素来严肃的太傅徐老都放软了语气:“刚回来,本就该静养些时日,回来就忙着这些不怪你,但是身子怎么吃得消?明日会让太医诊治。”
你一言我一语,劝膳的、劝歇的、甚至有人开始盘算着让御膳房炖什么滋补汤,满室的敬畏瞬间化作长辈式的絮叨。
凌锦昭坐在主位上,看着这群往日在朝堂上板着脸议事的大臣,此刻个个眼神里都明晃晃写着“心疼”,嘴角抽了抽,心里只剩一串省略号。
她在刀光剑影里都没皱过眉,怎么一回京,这群人倒把她当成了需要捧在手心的稚子?
以前也不这样啊
刚想开口说“不必多言”,目光扫过众人鬓边的白发、眼底的关切,到了嘴边的话,竟被堵了回去。
站在一旁的楚安看得惊奇。
从没见过如她这般的皇储……被官员围着“念叨”,竟还罕见地没了脾气。
那瞬间柔和下来的眉眼,褪去了锐利,倒真有了几分被长辈疼爱的模样。
这时,一直沉默的楚安突然开口:“各位大人也是一片赤诚之心,殿下就应了吧。”
凌锦昭抬眸看向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而那些大臣们见楚安帮着说话,更是你一言我一语地劝着。
凌锦昭无奈,只好点头。
人走后,凌锦昭示意楚安留下。
待众人离去,她看着楚安,眼中带着审视:“你今日倒是帮了我一把。”
楚安:“殿下为国事操劳,众大人关心也是应当,我不过实话实说。”
“嗯”凌锦昭轻应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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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几天将一切安排好后,凌锦昭算是得以放松些许
刚踏出宫门,市井烟火气便扑面而来。凌锦昭身着素色长衣,外头罩了件暗红披风,长发随意束起,倒像个世家公子。
侍女蒲芷跟在身侧。
京都的秋阳暖烘烘的,洒在青石板路上。
街边小贩吆喝声、孩童笑闹声混在一处,凌锦昭听着,紧绷多日的肩背慢慢松快下来。
凌锦昭与楚安行至街头,见一茶馆古朴雅致,便抬脚入内。
踏入茶馆,茶香裹挟着市井烟火扑面而来。
老掌柜熟稔招呼,伙计引二人至临窗雅座,刚拭净的木桌泛着温润光。
凌锦昭随意倚在椅上,听着邻座的说书声、茶盏相碰声,指尖摩挲杯沿。
蒲芷立于侧,见她难得松弛,眸光微漾。
茶馆里少不得说书先生
只见
说书先生醒木一拍,惊堂声里,开讲江湖奇事:“且说那幽州城外,有猎户夜遇白狐化人,执玉笛吹《长相思》,曲罢竟留字‘人间烟火烫,最误狐妖肠’,转身没入林梢……”
凌锦昭指尖顿在杯沿,茶雾漫过眉眼,将那抹漫不经心的笑藏了几分。
蒲芷垂眸,瞥见她耳尖微动,知她听得入神,无声将茶盏添满——太女在外应该也听惯了金戈铁马,如今浸在这说书人口中的狐妖情长里,倒是好事,不必过于沉重,平添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