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

线条刚毅而深刻，眉宇间残留着曾经属于剑修的锋锐轮廓。鼻梁高挺，唇线紧抿，即使此刻因受伤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疲惫而显得有些苍白黯淡，也依旧能看出其年轻时的俊朗风姿。

最让温灵绾灵魂冻结的是那双眼睛。

那双冰冷的、漠然的、蕴含着宇宙秩序的银色眼眸深处……在战甲碎裂、雾气溃散的刹那，在那银色之下，她竟看到了一闪而逝的、极其熟悉的颜色。

那是……仲临南的眼睛里，也曾有过的，如同寒星般的深邃黑色！一种镌刻在她灵魂深处、属于血脉至亲的颜色！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瞬间贯穿所有迷雾的念头，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在温灵绾混乱的意识之上！母亲残魂的低语，在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混沌……本就是一体双生。”

“救他的方法……在你体内。”

父亲！玄天宗失踪多年、传言早已陨落的圣女的夫君！他并未被玄阴宗主吞噬！或者说……玄阴宗主吞噬的，只是他分裂出去的恶念！而眼前这个想要重塑秩序、收割世界的混沌尊者……竟是由父亲被剥离的、陷入彻底偏执的“善念”所化！

难怪他体内会有混沌核心！难怪他能感应到她！难怪……他那双冰冷的银眸深处，会藏着与仲临南相似的轮廓，藏着属于父亲的黑！

巨大的荒谬感与迟来的认知，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温灵绾狂暴燃烧的恨意之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令人窒息的悲凉与茫然。

她倾尽所有、同归于尽的一击，竟打在了……自己父亲（的善念化身）身上？那个刚刚为她燃尽一切、形神俱灭的仲临南，他斩出的每一剑，他最后的焚神一击，伤害的……也是她的父亲？

混乱的认知如同无数钢针，搅动着她的灵魂。燃烧生命本源带来的反噬如同海啸般席卷全身，经脉寸寸欲裂，灵核黯淡无光，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向前扑倒，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染红了身下冰冷的岩石。眼前阵阵发黑，世界在旋转、崩塌。

阵眼核心，混沌尊者——或者说，由父亲纯粹善念所化的“元宸”，在战甲彻底碎裂、露出真容的瞬间，身体猛地一僵。他那双漠然的银色眼眸，在接触到下方温灵绾那双充满震惊、悲凉和无法理解的痛苦眼眸时，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冰湖，剧烈地波动起来！

冰冷的秩序银辉之下，那深藏的黑色瞳仁剧烈地颤抖着，仿佛沉睡万载的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地挣扎、苏醒！一种源自血脉本能的、被强行压抑了无数岁月的、属于父亲对女儿的情感，正试图冲破那层由纯粹“秩序”和“重塑”理念构筑的冰冷外壳！

“呃……啊……” 元宸的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痛苦的嘶鸣。他猛地抱住头颅，身体在空中痛苦地蜷缩、抽搐！银色与黑色在他眼眸中疯狂交替、争夺！

“绾……绾儿……” 一个极其沙哑、干涩，仿佛从灵魂最深处、跨越了无尽时空才艰难挤出的称呼，带着无法言喻的颤抖和迟来的、撕心裂肺的痛楚，微弱地响起。

这声呼唤，如同最后的催化剂。

就在元宸（父亲善念）因血脉冲击而陷入剧烈挣扎、防御降至最低的刹那！

异变陡生！

一股更加阴冷、邪恶、充满纯粹毁灭与吞噬欲望的漆黑气息，猛地从他体内——那被仲临南燃烧元神一剑贯穿、又被温灵绾同源力量彻底撕裂了防御的战甲核心处——爆发出来！

这股气息是如此熟悉！正是当年吞噬了父亲恶念、最终成为玄阴宗主的本源——混沌恶念！

它一直潜藏在元宸体内，如同跗骨之蛆！它利用了元宸纯粹的善念对“秩序”的偏执追求，推动着归墟大阵的建立，等待着收割整个修仙界生机的时刻！而此刻，当元宸的防御因战甲碎裂和血脉冲击而崩溃，当他的意志陷入剧烈的内耗，这蛰伏已久的恶念，终于露出了它最狰狞的獠牙！

“桀桀桀……元宸！我的好‘兄弟’！多谢你千年的滋养！这归墟之力，这万灵生机，本尊……笑纳了！”

阴冷邪恶的狂笑直接在元宸的灵魂深处炸响！那漆黑的恶念瞬间膨胀，化作一张狰狞的鬼脸，疯狂地撕咬着元宸（善念）的灵魂本源，并贪婪地吞噬着归墟大阵从天地间抽取而来的、磅礴无匹的灵力洪流！

“不——！！！” 元宸发出痛苦与愤怒交织的咆哮，银色眼眸中的黑芒疯狂挣扎，试图夺回控制权，却在那蓄谋已久的恶念反噬下节节败退！他周身的气息变得极度混乱、狂暴，善与恶的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冲突、湮灭！

归墟大阵失去了核心意志的精准掌控，瞬间陷入彻底的暴走！暗金色的光柱疯狂扭曲、膨胀，如同失控的巨蟒，开始无差别地攻击、吞噬周围的一切！天空的裂痕被狂暴的能量撕扯得更大，大地崩塌加速，更多的修士和生灵在混乱的能量乱流中化为飞灰！整个修仙界，真正滑向了彻底崩灭的边缘！

温灵绾趴在冰冷的山岩上，眼睁睁看着父亲（善念）在体内恶念的反噬下痛苦挣扎，看着大阵失控，天地加速毁灭。仲临南消散的光尘仿佛还在眼前飞舞，母亲哀伤的面容在记忆中闪过……巨大的无力感和深入骨髓的冰冷绝望，几乎要将她彻底吞噬。

怎么办？她还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