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临南抱着温灵绾,如同一道燃烧着生命本源的流星,撕裂了云栖城上空尚未散尽的混乱与绝望,朝着城外莽莽苍苍的荒山野岭疾驰而去。速度太快,以至于空气在他身后拉出尖锐刺耳的爆鸣。他根本不敢低头去看怀中人儿的状况,那微弱到几乎断绝的气息像冰冷的毒蛇,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带来窒息的痛楚。左肩伤口处被强行压制的灰黑色侵蚀之气,在极致的消耗与心绪激荡下,如同挣脱牢笼的毒虫,蠢蠢欲动,丝丝缕缕的麻痹感混合着阴寒的剧痛,顺着经络向心脉蔓延,但他全部的心神都系在温灵绾身上,对此浑然不顾。
不知飞遁了多久,直到身后云栖城那巨大的天裂伤口化作地平线上一个模糊的暗红色光斑,直到身下是连绵起伏、人迹罕至的荒山,仲临南才在一处背风的狭窄山谷中落下。
山谷幽深,乱石嶙峋,只有一条几近干涸的溪流在谷底发出微弱的呜咽。他寻了一处天然凹陷的石壁,勉强算是个避风之所。小心翼翼地将怀中冰冷的身躯放在一块相对平整、铺着他外袍的青石上。
火光跳跃起来,映亮了石壁的嶙峋和温灵绾毫无血色的脸。她双目紧闭,长睫在眼睑下投下浓重的阴影,嘴角残留着刺目的血痕,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消散。那血肉模糊的十指,更是触目惊心。
仲临南半跪在她身侧,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精纯、压缩到极致的本命剑气。这剑气并非用于杀伐,而是被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探入温灵绾近乎枯竭的经脉。
甫一进入,他心头便猛地一沉!她的经脉如同久旱龟裂的河床,布满了强行压榨本源灵力留下的细微裂痕,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丹田气海更是空空荡荡,混沌灵核黯淡无光,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如同即将碎裂的琉璃珠!这伤势,远比看到的更重,几乎伤及了修行根基!
仲临南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从未有过的焦灼与痛惜。他迅速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几个玉瓶,倒出数枚流光溢彩、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丹药。这些丹药无一不是价值连城、足以让元婴修士眼红的保命圣品!他毫不犹豫地将丹药以灵力化开,形成一股温润精纯的暖流,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一丝丝渡入温灵绾的经脉,滋养着她近乎崩溃的躯体。
时间在死寂的山谷中缓慢流淌,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仲临南沉重压抑的呼吸。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不仅要控制着药力温和渗透,避免对她脆弱的经脉造成二次伤害,更要时刻感知着她微弱的气息变化,如同在万丈深渊之上走钢丝,容不得半点差池。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温灵绾毫无血色的唇瓣终于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嘤咛。紧接着,她的眼睫如同濒死的蝶翼,极其艰难地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掀开了一条缝隙。
视线由模糊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石壁粗糙的纹理和跳跃的篝火光芒。随即,她看到了那张近在咫尺、布满汗水和难以掩饰焦灼的冷峻脸庞。仲临南深邃的眼眸正牢牢锁着她,那里面翻涌的复杂情绪,是她从未见过的——有失而复得的庆幸,有深不见底的心疼,更有一种……几乎要将她灵魂都灼穿的沉重。
“你……”温灵绾想开口,喉咙却干涩发紧,只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别说话。”仲临南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近乎命令的强硬,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迅速取出一只玉瓶,倒出两滴晶莹剔透、散发着草木清香的灵液,小心地滴入温灵绾微张的口中。
清凉温润的液体滑过干涸的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生机。温灵绾的意识又清醒了几分。她这才感觉到全身无处不在的剧痛和深入骨髓的虚弱,尤其是十指,如同被无数钢针反复穿刺。她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到了自己缠着干净布条、依旧渗着点点殷红的手,也看到了仲临南左肩被撕裂的玄衣下,那被简单包扎却依旧透着不祥灰黑色的伤口。
“你的伤……”她声音微弱,带着浓浓的担忧。
“无碍。”仲临南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仿佛那狰狞的伤口真的不存在。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身上,确认她气息虽然微弱但已趋于稳定,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回落半分。然而,这份劫后余生的庆幸并未持续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