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川院议事堂,气氛凝重得像要凝成冰。
上百封密报整整齐齐码在梨花木长案上,封蜡各异,墨迹深浅不一,却字字句句都钉着同一个名字——李相夷现身。
堂内烛火昏沉,映得满室人影摇晃,佛彼白石四人端坐主位,周遭立着百川院各分舵舵主、资深捕快,连隐退多年的元老都被连夜请了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那堆密报上,呼吸放得极轻,连翻纸页的声响都透着山雨欲来的紧绷。
纪汉佛先开了口。
他右袖空空,空荡荡的袖管垂在案边。
他的指尖深深掐进左掌掌心,掐出几道泛白的印子,声音压得极低:“诸位都看见了,近百处据点同时上报李相夷现身的消息。”
他缓缓抬眼,目光越过案上密报,落在墙上那幅李相夷的旧画像上。
画中人白衣胜雪,剑眉星目,手持少师剑,是当年那个名动天下的少年盟主。
纪汉佛的眼底瞬间翻涌着思念,又有几分复杂,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这只手,自他失踪那天就废了,日日以残躯赎罪,等的就是他回来的这一天。可……”
他话锋一顿,指尖重重叩在案上。
“东海一战,遭笛飞声全力一击,又落入东海,他怎么可能活?”
“何况,我们找了他那么久,都没找到。”
“十年了,他都没有现身。”
“为何偏偏是这时候?”
“这么多密报,真假难辨,我盼是真的,又怕只是一场空欢喜。”
真意掺杂着私心,令人分不清真真假假。
话音未落,身侧的云彼丘猛地攥紧了袖中手,指节泛白到几乎透明,指缝间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他垂着头,额前碎发遮住了眼,不敢去看那幅画像,连肩膀都在微微发颤,声音细得像游丝,带着无尽的惶恐与愧疚。
“不可能……绝不可能是他。”
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堵在胸口,十年的悔恨与复杂瞬间翻涌上来,几乎要将他吞噬。
“当年是我……是我……不,就,他怎么可能活着回来?若真是他……他是来索命的,是来清算我的。”
他猛地抬头,眼底是一片猩红的绝望。
“可我又忍不住想……万一他真的活下来了?”
“哪怕是来杀我,我也认。”
“只是这些密报,大多只有‘现身’二字,无凭无据,太蹊跷了。”
白江鹑坐在另一侧,指尖飞快地翻着密报,纸张在他指间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面上看似镇定,可眉峰却始终拧着,眼底藏着难掩的兴奋与不安。
翻到最后一封时,他指尖一顿,抽出那封墨迹最新的密报,扬了扬,声音里带着几分审视。
“诸位看这封,清溪镇的线人来报,说十日前进镇的一个车夫,带着一个白衣红带男子,身形酷似李相夷,重伤垂危,被人扶进了镇东的药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里满是推敲:“可蹊跷就蹊跷在这儿。
“车夫说他身负重伤,可李相夷当年何等风华绝代,何人能令他重伤?十年间,江湖可不曾有谁的武功能与相夷媲美。”
一丝嫉妒悄然爬上眉梢,淡得几乎看不见,却真实地扎在心底。
当年李相夷是天之骄子,万众瞩目,而他们永远是站在他身后的影子。
若他归来,自己这些年攒下的权势、地位,会不会瞬间归零?他轻咳一声,掩去眼底的复杂。
“线索到清溪镇就断了,真真假假,像有人故意引我们过去。”
“是啊,万一这是针对我们陷阱可怎么办啊?”
“线索太少了,也太奇怪了。”
“车夫的话能信吗?万一就是个长得像的,被传成了李相夷?”
“可这么多密报同时来,总不能全是假的吧?会不会是有人冒名,想搅乱江湖?”
“冒名?谁有这个胆子?李相夷的武功,谁仿得来?可那车夫说他重伤,又没实证,太可疑了!”
“不管真假,百川院都得去查!万一真的是门主,我们不能再错过他了!”
“可他若真回来了,我们这些年在百川院的位置,还算数吗?”
众人纷纷议论到,各种情绪交杂。
白江鹑听着众人的对话,暗自点头。
石水就在众人的议论声中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案上密报齐齐跳了跳,烛火也晃了晃。
她一身劲装,眉眼凌厉,此刻却红了眼眶,声音清亮却带着坚定与期待:“我不管什么真真假假!有李相夷的地方,才是四顾门!”
她几步走到画像前,仰头看着画中人,指尖轻轻拂过画纸,像是在触碰十年前那个鲜活的少年。
“这些年我守着百川院,日日对着这幅画,就是等他回来,把四顾门重新立起来!清溪镇是吗?我现在就带人去查!”
可话落,她又猛地攥紧了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眼底闪过一丝不安——
十年了,他还会认自己吗?
自己这些年做的事,有没有辜负他当年的信任?
他知道碧茶之毒是他们吗?
万一只是骗局,岂不是又空欢喜一场?
众人的议论声中,几位老人看着眼前热闹的议论,轻轻的叹息淹没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