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道的青草长得十分旺盛,伴随着微风的吹动,有股青草香。
在微风与青草共舞中,白衣红带若隐若现,若是江湖人在此,肯定会大为惊讶。
“咕咚咕咚”马车的声音从远及近。
驮着马车的马似乎感觉到人味,慢慢放缓了脚步,车夫勒紧缰绳,掀开车帘探出头来,声音带着几分警惕:“谁在那里?”
无人应答。
只有风卷着草叶,轻轻擦过白衣人的衣摆,露出半截苍白却骨节分明的手,指节泛着青。
车夫心里发毛,他从马车上下来。
“大白天的,不会遇到什么晦气的事吧。”
他快步前进,又在即将靠近时放慢脚步,微佝着腰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
逐渐,马车夫凑到那个人跟前,日光斜斜切过他的脸,惊得车夫身体一抖。
那是一张过分清俊的脸,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少年气,却又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倦意与苍白。
眼窝微微凹陷,是连日奔波与重伤留下的痕迹,唇色浅得近乎透明,额前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最触目惊心的是颈侧一道狰狞的旧伤,从下颌线蜿蜒至锁骨,像是被利刃狠狠划开,又在濒死之际勉强愈合,留下一道泛着粉的、蜿蜒的疤痕。
“不会死人了吧。”
车夫突然感觉这日头有点发冷。
他又小眼睛四周瞟了几眼,缩紧自己的脖子,随后仔仔细细地看着他。
咦,胸口还有点起伏,没死!
但是,他总感觉这人有点眼熟。
但是又有点记不清,是在哪里见过呢。
车夫蹲下身,指尖颤巍巍地探向白衣人的鼻息,温热的气流拂过指腹的瞬间,他悬着的心才堪堪落下,却又被那股熟悉感揪得发紧。
这张脸,这颈间的疤,这熟悉的白衣红带……分明是——十年前东海一战后,就再也没在江湖上露过面的李相夷!
他虽未曾亲眼见过,但不管是他的自画像,还是他的故事,早已耳濡目染。
可李相夷不是早死了吗?十年前那一场惊天动地的决战,多少双眼睛盯着东海海面,最后李相夷和笛飞声双双入海,那么多年打捞,也都是白费心血。
谁都以为这位天下第一早已葬身鱼腹,怎么会出现在这荒无人烟的古道旁?
更何况,十年了,也不该是这副模样这个造型。
他越想越怕,连滚带爬地就要往马车上跑,刚抓住车辕,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却清润依旧,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温软,瞬间让车夫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水……”
成毅,不,此刻顶着李相夷皮囊的灵魂,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眼。
他的视线还有些模糊,眼前的车夫、马车、漫无边际的青草,都像是隔着一层雾。
他下意识抬手,想去揉一揉酸涩的眼,却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被拆开重拼过,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颈侧的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成毅茫然地眨了眨眼,视线从车夫脸上移开,落在自己的双手上。
这双手不再是握惯了剧本、举惯了话筒的演员的手,而是骨节分明、掌心带着薄茧与各种细微的小伤。
他动了动手指,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被重锤砸过,每一寸都在隐隐作痛,尤其是颈侧的伤口,牵扯一下便火辣辣地疼。
成毅懵了,他感觉自己在做梦。
这是哪?
杀青宴的酒店?
还是剧组的外景地?
怎么会有马车、古装车夫,还有这真实到离谱的伤口?
他明明记得自己喝断片前,助理把他送回了酒店,卸了妆、铺好了床……
这是做梦吧?
但为什么痛的那么真实?
像是麻醉结束后重新感知,痛意汹涌。
“这位公子?”车夫见他半天不说话,只盯着自己的手发呆,也就慢慢转了回来,小心翼翼地大步又小步凑近。
哦,原来梦里还有对话的嘛,有点真实了,那他,该怎么说。
成毅眼珠子转到车夫的方向,不敢动一下脑袋,真得好疼啊。
车夫被他诡异的眼神盯得又有些发毛,太直勾勾了。
而且不知为何,总有股违和感。
他突然感觉眼前的小伙子也挺面善的,就是有点奇怪。
“嗯,您好。”
成毅想点头,但最后只能作罢,勉强地凭着本能发出几个字。
车夫挠了挠脑袋,他突然感觉有点担待不起,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两个人就这样不说话,不想盯着对方。
最后,许是车夫感觉有点太奇怪了,勉强笑了一声。
“哈哈,这位公子,你怎么在这,又这身……”
成毅有点懵,原来还有后续的嘛。
“在下也不知道。”
总感觉对方文邹邹的,那他也文邹邹一点吧。
哦,可能是伤了脑袋了,车夫心里想着,他看过很多话本,这故事他还是熟的。
“额,这是去云城的官道,离青溪镇还有三里地。”车夫说着,也纳闷自己说的话。
随后,车夫又看了看他,憨笑说:“如果公子不嫌弃,不放上来坐一坐,后面正好有医馆。”
“可以可以,那就多谢了。”
虽然他也很莫名其妙为什么自己会变成这样,但是,他真的很需要医馆。
成毅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衣红带——
不能说认识,只能说太熟悉了。
他又摸了摸颈间的伤口,温热的血沾在指尖,不是特效妆的颜料,是真真切切的血,随即,他的脸皱成一团,好痛啊。